听说刘桂芬马上就要离开村子回城了,王秀芝心里头莫名空落落的,一股难言的烦闷堵在心口。
当年她逃荒到了三道沟,只因孙国栋给过一口热饭几句甜言蜜语就嫁了过来。
谁知婚后没多久孙国栋就露出了本性,对她冷淡苛待,尤其是她生了妞妞是个闺女之后,更是百般嫌弃。
每回她受了委屈被他刁难,都是赵芳彤和刘桂芬站出来护着她,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布料也总惦记着给她和妞妞留着。
相处久了,她早把两个人当成了亲姐妹。如今刘桂芬要走了,往后见面难上加难,她心里头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发酸。
孙国栋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别太难过,往后交通只会越来越方便,来往城里乡下也容易,等闲下来了咱们一家人专门进城去看桂芬就是了。”
……
这几天又是打虎又是进县城回来,着实是累人,孙国栋是真的打算踏踏实实在家歇上两天。
第二天一早,他刚陪着王秀芝吃完早饭,正打算出门去大哥孙国梁家看望周爱珠,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王哥推门走了进来,脸上笼罩着一层愁云,气色差得厉害。
"王哥,这是遇上啥事了?瞧你脸色难看成这样。"孙国栋连忙招呼他进屋。
王哥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拽过条长凳坐下,手肘抵着膝盖,双手使劲搓了两把脸,满心无奈:"真就叫韩叔给说中了,咱们昨日才刚分完打虎的钱,昨晚上就一波接一波邻居往我家里钻,张口全是借钱。"
"有的开口借五毛应急,有的要一块两块,起初想着都是乡里乡亲,抹不开脸面回绝,便零零散散往外借了些。
这下倒好,今儿天还没亮,就有人堵着家门借钱,一开口就是十块、二十块,把我媳妇都吓得不轻,觉没睡安稳,早饭也咽不下,我只能跑你这儿来吐吐苦水。"
"说到底还是你性子太忠厚,旁人就是吃准了你不好意思驳人面子。"
孙国栋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问道:"算下来你前后一共借出去多少?"
"昨晚零零碎碎借出去四五块,几家实在拮据的我给了点,家里宽裕些、纯属跟风凑热闹的,我都委婉挡回去了,今早天不亮,我还在炕上躺着,外头敲门声就没断,张口就要十块,实在闹心。"王哥眉头紧锁,满心委屈。
想起往年旧事,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从前媳妇常年体弱吃药,家里几个孩子等着吃饭,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他拉下脸面挨家挨户求邻里周转,非但一分钱没借到,反倒落了不少冷嘲热讽。
有人挖苦他没本事,没钱还娶妻生子、养一堆孩子,那些话戳得他抬不起头。
如今全村都知晓他分到一笔巨款,反倒全都厚着脸皮上门来借钱。
"眼下只借出去几块还好,若是心软借出去几十、上百,往后想要讨回来可就难了。"孙国栋语气郑重。
"老话讲借钱容易还钱难,求人借钱时好话能说尽,等钱拿到手,借钱的反倒成了大爷。"
上辈子他发家之后,也曾好心借钱给旁人,当初那人低声下气、百般讨好,许诺尽快归还。
可等他手头紧,上门讨要欠款时,对方百般推诿,一会儿说手头没钱,一会儿说生意周转不开,到最后干脆耍无赖,直言不肯还钱。
最后他只能托人找收债的出面,虽然钱款勉强追回,却白白分出去三成当作酬劳,平白折损一笔。
吃过那次大亏,孙国栋也算长了记性,王哥如今只零散借出几块,及时止损,倒不至于蒙受大额损失。
"依我看,往后还会有人上门借钱,你干脆把钱存进公社信用社里得了。"孙国栋给他出主意。
"钱款分两份,一份存定期,留一小部分放在家里日常花销,眼下国家鼓励百姓储蓄支援建设,银行利息给得十分优厚,月息八厘,存五百块满一年,光利息就能拿到四十八块,搁家里放着只会贬值。"
改革开放初期,百业待兴,各地信用社、银行都下乡宣传储蓄,用高利息吸引民间闲散资金投入建设,只是村里多数农户依旧保留旧观念。
王哥闻言面露迟疑:"存银行……这事靠谱吗?"
现下村里大多数人家只求吃饱穿暖,手里少有闲钱,就算攒下一点积蓄,也习惯藏在木箱、墙洞贴身存放,总觉得钱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极少有人愿意交给银行保管。
王哥这些年家里开销大,媳妇常年吃药、孩子读书,省吃俭用才攒下一百七十多块,这次打虎分到的钱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一笔进项,心里难免担忧钱存进去会凭空没了着落。
"我手里不少积蓄都存在信用社,手续齐全,还有存折凭证,不会出岔子。"孙国栋笑着宽慰。
"那我回头好好琢磨琢磨。"王哥依旧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