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爷和王哥都是厚道人，不会到处乱传。
韩大爷听了笑了笑，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天黑透了山里的畜生最不安分。我们先去晒谷坪守着。”
两个人说完加快步子走了。
孙国栋一个人到了赵家院外。院里黑漆漆的，没点灯。老虎进村的消息传开之后，家家户户天一黑就熄灯关门，谁也不敢弄出声响。
“咚咚咚。”
孙国栋敲了几下门，不算重，但屋里的人应该能听见。
屋里头，赵芳彤听出了孙国栋的声音，皱了皱眉，心里又气又无奈。大晚上的外头还有老虎，这家伙怎么偏偏这时候跑来。
“这人也真会挑时候。”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刘桂芬轻声说：“他应该是担心咱们两个在家里不安全，特意过来看看。”
赵芳彤撇了撇嘴，嘴上没说什么，可还是披了棉袄起来，趿拉着鞋子去开了门。
“敲这么响，当心吵醒我爹，他才刚睡着，伤口最怕折腾。”赵芳彤在看到孙国栋之后立刻压低声音说了他一句，眼里头却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显然嘴上说是埋怨孙国栋这时候过来敲门，其实对于孙国栋的在意还是很受用的。
只不过刚刚赵芳彤说的也不是假话，赵老蔫骨折之后恢复得不好，觉浅怕惊动，稍有点响动就醒，一醒伤口就扯着疼。
“我知道。”孙国栋轻声应了一句，迈步进了院子，目光不自觉地往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刘桂芬的影子。
刘桂芬性子本来就冷，不爱热闹，平日里话也不多，多半时候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想跟她说上几句都不容易。
“桂芬早躺下了，别去吵她。”赵芳彤看出他的心思，直接说了。
孙国栋点了点头，问了几句门窗关没关严、院里安不安全，又反复叮嘱她们夜里千万别开门别出去，待在屋里最稳妥。确认没什么纰漏之后，他转身准备走。
刚迈出去两步，赵芳彤在后面喊了一声：“你等等！”
孙国栋停住脚步回过头：“咋了？还有事？”
赵芳彤站在门口的灯底下，神色认真，眼里头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才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桂芬她爹妈……平反了。”
“平反？”
这两个字像炸雷似的在孙国栋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上辈子他跟刘桂芬过了几年，可他浑浑噩噩的，从来没问过她的家世，到死都不知道她父母受过那样的冤屈。
八十年代初平反昭雪，那些蒙冤的家庭总算盼来了翻身的机会。这也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当年知青们一个个都办了手续回城，唯独刘桂芬一直窝在三道沟没走，也从没提过要回去。
原来不是她不想，是她爹妈被扣着帽子，她压根没资格办回城手续，只能被困在乡下耗日子。
这一刻，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一下子都串起来了。
孙国栋心里头翻腾得厉害，半晌才缓过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所以她快回城了，是吧？”
他太清楚那会儿的知青政策了，国家拨乱反正、落实政策，爹妈平了反的，子女都能跟着办回城，安排工作落户。
只要不是在乡下扎了根、成了家、走不掉的，谁愿意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沟里。
刘桂芬本来就不属于这儿，如今家里翻了身，回城是迟早的事。
“嗯。”赵芳彤点了点头，如实说了。
“等她爹妈工作落实好了，手续办齐了，她就能正式回去了。”
晚风凉飕飕的，吹得院边的树枝沙沙响。
孙国栋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翻来覆去的情绪往下压了压，有说不清的失落，也有没法挽留的无奈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眼看向赵芳彤，语气郑重：“芳彤，她那边一有准信儿，你就赶紧告诉我。”
赵芳彤抬眼望着孙国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刘桂芬要回城这事儿，在孙国栋心里头掀起的波浪肯定不小。
毕竟不管怎么说，曾经同床共枕的女人就要离开这穷山沟回城里去了，往后隔着几百里地，他心里指定是翻江倒海的。
赵芳彤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点了下头，声音不重却透着认真："成，我记下了。等桂芬收到她爹妈的准信儿，城里的工作户口都落定了，她就得去村部开证明，再到公社办回城的手续。我这边一知道她具体哪天动身，头一个就过来告诉你。"
孙国栋把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往下压了压，稳了稳神，正色叮嘱道："那我先走了，夜里凉，畜生也爱乱窜，你一个人在家千万把门窗看好，还有，猎枪别收起来，就搁在枕头边上手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