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管多一发弹,就等于多一条活路,遇上狼群、猛虎、黑熊这种要命的畜生时,这一发弹的缓冲至关重要。
可这么多年,媳妇常年吃药不断,四个孩子吃穿用度样样要钱,这一百多块已经是他抠抠搜搜攒了两年的全部家底了。
胜利牌双管比单管贵了整整三十块,这三十块以他家的开销,再怎么省也得足足一年才能攒出来。
平日里他不是没动过换趁手家伙的念头,可每次一想到家里那些填不满的花销,他只能硬生生把换双管的心思压下去,继续守着老爹留下的老牛角弓进山。
直到今早起床亲眼看见自家院子里清晰崭新的老虎脚印,心里头那点侥幸才彻底散了,他才猛然醒悟过来,进山打猎、居家防身,手里必须有一杆靠得住的猎枪才行。
省钱也不是在保命的手段上省的,万一他真的遭遇了不测,那他留下来的一家老小才是真正的天塌下来了。
有了猎枪,就算偶然碰上老虎黑熊这种大家伙,自己也有还手的底气。
要是遇上三五只零散的野狼,只要进了射程,一枪就能稳稳镇住、撂倒对方,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靠弓箭远远地试探,担惊受怕。
而且猎枪的射程和杀伤力都远非弓箭能比,打猎的效率也会大大提升,甚至有可能打到更多的猎物。
买枪的念头一起,就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桩憾事。
那年他持弓追一头成年马鹿,箭射出去几十米之后劲儿就泄了大半,只在马鹿表皮上划了一道浅口子,没能伤到要害。
结果那马鹿受了惊没命地跑,他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消失在林子深处,白白费了半天力气。
要是当时手里有杆猎枪,哪会留下这种遗憾。
除此之外,同村的赵芳彤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赵芳彤学打猎才几个月,靠着一把双管猎枪连着打下来成年野猪和大马鹿,不光早早还清了欠孙国栋的债,还靠卖野味攒了钱自己又买了一杆枪。
一个女子尚且能靠猎枪挣下这么多,他一个在山里跑了半辈子的老猎户,要是手里有趁手的火器,又怎会差了收获?
只不过话虽然这么说,王哥心里还压着一层顾虑。
打猎这行当,除了几十年攒下来的经验和辨踪的本事,运气也占了不小的分量。
就拿孙国栋来说,以前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自从铁了心进山打猎之后,好运气一桩接一桩地找上门。
韩大爷和王哥打了半辈子猎,从没撞见过老虎黑熊,可孙国栋短短几个月里连着碰上了两头大牲口,还都顺利拿下了,挣了不少。
反观他自己,常年进山大多只能打到狍子野兔这类不值钱的小东西,很少碰上值钱的大货,要是多借了钱买双管猎枪,后头一直没能打到值钱的东西,外债就迟迟还不上,给自家和孙国栋都添麻烦。
仔细琢磨了孙国栋那番话,把单管和双管的优劣、山里的凶险都细细掂量了一遍之后,王哥也承认对方说的在理,犹豫了好半天才狠下心来重新开了口:“那……那就跟你借四十块吧,凑够钱买一把胜利牌双管猎枪。”
话说完他不由得使劲咽了口唾沫,心里头沉甸甸的。
四十块钱的外债,对于常年手头紧巴巴的他来说,绝不是一笔能轻易还清的小数目,往后好长一段日子都得惦记着这笔账。
“这点事儿不算什么。”孙国栋没有半点犹豫,爽快地点头应了下来,随即掀开棉袄内侧的口袋,从一沓钱里头数出四张十块的票子。
随意地递到王哥手里,温和地说了句,“王哥,钱你先拿着,不用急着还,等后头进山收成好了、手头宽裕了再给我就行,别有压力。”
“国栋,这份情我记下了,太谢谢你了。”王哥双手接过票子,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嘴里不住地道谢,眼里满是感激。
孙国栋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就算今天王哥没来找他开口借钱,以两家几辈子的交情,走投无路之下王哥八成也会去找大哥孙国梁周转。
王哥、韩大爷和孙国梁三个人常年搭伴进山打猎,三家的交情从上一辈就结下了,一直传到了他们这一代。
老一辈里头,孙国栋的父亲和王哥的父亲都已经不在了,如今就剩韩大爷还硬朗着,可韩大爷家的几个孩子没一个愿意继承打猎这门辛苦又危险的营生,往后结伴进山,多半就靠孙国梁、王哥和他自己相互照应了。
他愿意痛快地借出这笔钱,一来是看重两家老一辈传下来几十年的交情,知根知底。
二来是知道王哥为人老实本分,做事踏实靠谱,换成村里那些心浮气躁的猎户上门借钱,他未必会这么干脆。
就在两个人落在队伍后头低声说话、交接钱款的时候,前面结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