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是瞧不出什么破绽了,孙国栋才把梯子撤下来送回柴棚,这才悄没声地回了屋。
躺进烧得烫屁股的土炕上,绷了一整天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国栋,我到这会儿还觉着跟做梦似的。"王秀芝侧躺着,盯着黑黢黢的屋顶,嘴边挂着浅笑,语气有点恍惚。
想想以前,孙国栋手脚不勤快、心也不在正地方,对她和妞妞从来没个好脸色,日子过得不成个样子。
那个时候她早就没盼头了,要不是还有个妞妞牵挂着,她真不知道自个儿怎么熬下来的。
可说不清从哪一天起,这男人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他不耍懒了,把这个家扛了起来,上山打野猪、搏狼群、杀老虎、擒黑熊,靠着胆量和本事挣下了旁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家底儿。
有了钱往后,他也没糟践,全添在了家里,给她们娘俩扯了新布做衣裳、隔三差五改善伙食,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像样了。
不光顾着小家,他还舍得掏出四千块钱来给村里盖新学堂,让全村的娃娃都能有书念。
更叫她安心的是,如今他什么事都不瞒她,山上遇了险、道上碰了劫匪、城里救了人,回来都一五一十地跟她念叨。
这份信任,这副担待,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如今家里有了存项、手里攥着金砖、两口子一条心,日子美得跟画儿似的。
"我也觉着跟做梦似的。"孙国栋轻轻地接了一句。
他的梦,是两辈子的起起落落。上一世病倒在床、孤零零地咽了气,满肚子遗憾。
这一世平白捡了条命回来,硬是把日子扳了过来,护住了老婆孩子,让一家人不再受穷。更叫他欢喜的是,秀芝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补了上辈子只有妞妞一个闺女的缺。
能重来这一回,不容易。好在天暖了,日子也一天比一天亮堂了。
……
转过天来,天放晴了,日头明晃晃地照着,檐角那点残雪也化了个干净,空气里头透着一股清冽冽的凉意。
院子里光线正好,孙国栋端着那台崭新的长城相机,一会儿蹲一会儿站地调着框子,冲院里的媳妇孩子喊:"秀芝,笑开一点儿,妞妞站直喽,看爹这边。预备——三、二、一!"
咔嚓一声,就定格了。
"拍了?"王秀芝抱着妞妞,眼巴巴地瞅着他。
"拍了。再来一张,妞妞搁中间,你蹲她旁边,眼神松快一点儿。"孙国栋笑着又摆了摆机位。
王秀芝照他说的蹲下来,一只手轻轻搭在妞妞肩膀上,眼里的笑柔柔的。妞妞比她还来劲儿,冲着镜头高高举起小拳头,笑得眉眼弯弯的。
又是一声,第二张也进了相机。
连着拍了好几张,一卷胶卷正好用光。王秀芝立马凑过来,伸手就要够相机:"快给我瞧瞧,拍得好看不?"
"这会儿瞧不见。"
孙国栋笑着拦住她,不紧不慢地给她讲道:"相片都在胶卷上,肉眼瞅不见的,得拿到照相馆去,让师傅用药水洗出来。你可千万别把相机后盖掀开,见了光,刚才拍的那些就全报废了。"
一听这话,王秀芝赶紧缩回手,小心翼翼地把相机递回去,眼里的急切一点儿没少:"那你抽空赶紧去照相馆洗出来,我都等不及想看了。"
"成,晌午我就骑车去,一来一去要不了多久。"
碰上这么好的日头可不容易,正合适照相洗片子。
上午他还得去村小学的工地上搭把手,这会儿废墟早就清得干干净净了,趁着冬天地里没活儿、大伙儿都有闲空,村里早早就动了手,头一件事就是挖地基。
数九寒天的,地冻得跟铁板一样硬,一镐头砸下去只崩出几颗火星子,费劲得很。
可再费劲也得咬着牙干,总不能让孩子们老是窝在那个小粮仓里头凑合着上课。
得抢在开春化冻之前把地基刨出来、砖瓦木料备齐全,等天一转暖,立马就能起墙盖顶,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眼下还没分田到户,村里还是集体上工、记工分,挖地基算是公家的活儿,该记多少就是多少。
但是孙国栋知道,分田到户那天不会太远了……
一个壮年汉子抡圆了铁锹狠狠往下一插,就听"嘎嘣"一声,冻土只豁开了一道浅印子,震得他虎口发麻、胳膊发酸。
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满脸不乐意地嘟囔开了:"哎哟我的娘,这地冻得跟石头蛋子似的,非得在这数九寒天挖壕子,就不能等开了春化了冻再动手?"
旁边一个五十出头的老汉听着不乐意了,手里的锄头一下都没停,一边刨地一边接过了话头。
"你图眼下省那两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