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这老头的铺子隔壁是一家生意红火的丹药店。
店主是个三灵根的筑基初期修士，四十来岁，正是春风得意的年纪。
他卖的丹药价格偏高，但胜在品质稳定，生意很好。
这两家铺子挨着，本该井水不犯河水，但那个筑基初期的店主偏偏看那老头不顺眼。
原因很简单，那些买不起他丹药的穷散修，都跑去隔壁买便宜的灵草自己炼。
虽然这些穷散修本来就不是他的客户群体，但他就是觉得碍眼。
齐阳在对面的茶楼坐了七八天，亲眼看着那个丹药店主三番五次地找老头的麻烦。
先是嫌他的药草味道熏到了自己店里的客人，然后是嫌他每天送药渣给凡人有碍观瞻、影响整条街的形象。
老头每次都赔着笑脸，低声下气地道歉。
直到第九天，丹药店主终于撕破了脸。
他带着两个练气十重的伙计，直接把老头铺子里的药柜掀翻了。
灵草撒了一地，老头跪在地上，颤巍巍地想去捡，被一脚踹翻在地。
“老东西，限你三天之内搬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店主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的灵草和瘫在地上的老头，像在看一只碍事的蟑螂。
周围的散修和凡人都远远地躲开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半句话。
筑基初期对上练气四重，那是天和地的差距，谁敢多嘴？
齐阳端着茶杯，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不是因为冷血，而是这种事在修仙界太常见了。
弱肉强食就是这里的规则，练气四重在筑基初期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他出手帮了这一次，下次呢？他总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当保镖。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齐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头捡起散落的灵草，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沉默地把药草一株株放回破了的药柜里，然后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递给了那个店主。
“赵掌柜，老朽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但这册子里记着后巷十七户凡人家孩子的身体状况和用药记录，老朽走了无所谓，还请赵掌柜看在……”
“滚！”
店主一把将册子打落在地，转身扬长而去。
老头弯下腰，捡起册子，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灰尘。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一种超脱。
他不在乎自己被欺负，他在乎的是那些凡人孩子还有没有人照顾。
五系杂灵根，练气四重，一辈子没有任何修仙的前途可言，但这个老头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用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帮助更弱的人。
这也是一种道。
齐阳放下了茶杯。
毒者，变也，但变化不一定非得是从强到弱、从生到死。
从冷漠到温暖，从绝望到希望，也是变化。
那天晚上，丹药店主赵掌柜正在后院数灵石，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脚底升起。
他猛地转头，什么也没看到。
但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去找过老头的麻烦。
因为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自己枕头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漆黑的蚀魂针。
虽然已经没有了灵力，但那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寒感，足以让他好几个月睡不着觉。
齐阳做完这件事，第二天就搬离了那家客栈。
不留痕迹，不求回报。
他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当好人，只是顺手为之。
三个月后，齐阳离开了乾云城，继续北行。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穿越群山的野路。
一路上，他翻山越岭，穿过毒瘴弥漫的深谷，涉过灵气充沛的溪流。
遇到品相不错的野生灵草就顺手采了，遇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停下来住几天。
时间在修仙者的世界里如同流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离开乾云城大半年后的一天，齐阳来到了一个名叫荒柳镇的小型坊市。
说是坊市，其实就是几十间修建在山坳里的石屋，加上一条百丈长的石板街。
这里地处偏僻，进出的修士不多，大多是在附近山脉猎妖采药的底层散修。
齐阳在镇上唯一的酒馆要了一壶浊酒，靠在角落里慢慢喝着。
酒馆里三三两两坐着十几个散修，有的在低声谈论附近山脉里新发现的灵草产地，有的在找人组队去猎杀一头据说有一阶中期实力的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