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已经爬起来了,正在收拾被拍碎的碗碟,手在发抖。
“来一碗面。”
齐阳坐了下来。
摊主愣了一下,看了看齐阳的装束,灰袍、布鞋、腰间一把普通飞剑。
修士。
摊主的脸色又紧了一下,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手脚利索地煮了一碗面端上来。
“仙师请用。”
齐阳吃了一口,面的味道很普通,就是普通的荞麦面。
但火候到位,汤底鲜香,比很多修士坊市里灵厨做的还要顺口。
他安静地吃完了整碗面,放下三文铜钱和一块下品灵石。
摊主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一块下品灵石,对凡人来说等于半年的收入,他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仙师……”
“不用找了。”
齐阳站起身,随口道:“面煮得不错。”
他转身离开,摊主在身后千恩万谢。
齐阳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善心发作,他做这件事有自己的理由。
刚才那个瞬间,他在摊主的表情里看到了一种变化,从恐惧变为感激,从戒备变为亲近。
同样是一块灵石,如果是那个练气二重的散修扔给他的,他只会感到屈辱和更深的恐惧。
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情境下,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给予和剥夺,本质是同一个动作,灵石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但附加在这个动作上的变化不同,结果就完全相反。
“毒者,变也……”
齐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中那个模糊的感悟又清晰了一分,但依然差那最后一层。
他没有焦躁,继续向前走去。
当晚,齐阳回到客栈房间,盘膝打坐。
他没有运转万毒归元,只是静静地回忆今天看到的一切,凡人插秧、弱者欺弱、灵石易主时表情的变化。
这些细碎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翻转,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还差几块就能拼完了。
齐阳睁开眼,决定在青石镇多待几天。
这里虽小,但凡人与修士共处的环境比纯粹的修士坊市更能看到变化的原始形态。
坊市里的修士都在伪装自己,但凡人不会,他们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
齐阳在青石镇一住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
清晨在镇外田埂上站一会儿,看凡人农夫下地干活。
白天在街上走走,看修士和凡人的交易。傍晚去那家面摊吃一碗面,然后回客栈打坐。
没有修炼,只是静坐。
他的灵识时刻笼罩着整个镇子,观察着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凡人的生老病死,修士的争斗交易,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个小镇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那个被练气二重散修欺负的面摊老板,后来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原因很简单,镇上有几个练气初期的散修听说了那天的事,偶尔会来吃面,多给几文钱。这
些散修本身也是被人欺负的对象,看到比自己更弱的人被欺负,反而产生了某种共鸣。
齐阳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琢磨着一个问题。
同样是施舍,为什么有人施舍是出于同情,有人施舍是出于炫耀?
同样的行为,动机不同,结果也不同。
摊主收到练气初期散修的钱时会感激,但那种感激里带着一丝苦涩。
而收到齐阳那天给的灵石时,脸上是纯粹的感激。
为什么?
因为散修们的施舍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而齐阳当时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面煮得不错,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齐阳摸出一枚灵石,在手心翻转着。
同样一枚灵石,对筑基期修士来说不过是顿饭钱,对练气期二三重的散修是一个月的修炼资源,对凡人是半年的收入。
价值会变。
不是灵石本身在变,是人在变。
齐阳盯着手心的灵石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快,还没等他仔细琢磨就溜走了。
他没有强求,收起灵石,继续观察。
这天傍晚,镇子里来了一个新人。
齐阳的灵识扫过去时,眉头微微一挑。
筑基初期巅峰,四灵根金木水火,气息沉稳,功法运转带着明显的宗门痕迹。
从衣着来看是个散修打扮,但那股子气质骗不了人,这人肯定出身宗门,而且在宗门里待的时间不短。
这种人来青石镇这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