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两人说上一句话,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驿马疾驰而至,尘土飞扬。八百里加急的赤色驿函,径直送入县衙正堂。
曹县丞神色骤变,不敢耽搁。快步奔赴后院书房,步履急促,不复往日沉稳。
“大人!州府急报!”
曹县丞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缄封严密的加急文书,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有人匿名写状子递至州府,连带账册残页、私铁坯料、人证供词一并呈上。状告大人借新政之名,私吞工坊物料、暗售官铁、中饱私囊!”
“冯大人传来信件,此事在他接到状子之前,先一步接到了京城那边的消息,算算日子,京城御史台于明日早朝当庭弹劾!”
李玄知接过驿函,缓缓展开。目光扫过寥寥数行罪状与伪证条目,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慌乱错愕,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了然。
终究是来了。
“匿名罪状,虚实掺半。物证俱全,人证具押。”李玄知语气淡然,继续道:
“刁茂在扶余县收尾,京城旧派在中枢点火。上下联动,层层布局,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大人,他们前几日闹出的那些事情,实际上只是为了转移咱们的注意力不成?”
顾盼儿闻声骤然抬头,心头猛地一紧,执笔的指尖瞬间泛白,墨汁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连顾盼儿都能反应过来的事情,李玄知又岂会想不到这一点?
那些朝堂官员要是只会搞这些小动作,就不配立于朝堂那么多年了。
李玄知轻轻点头,“在咱们这弄一些小动作,本就没打算能成功。只不过是想着扰乱视听,要是真的中了招,也算是意外之喜。”
在皇帝已经决定观察扶余县以后,李玄知就知道,扶余县陆陆续续多出来的那些人里,定是几派眼线都有。
做出那些事情,搞那么多小动作,无非就是让所有人都乱起来,分析不清楚局势罢了。
若是刚好把皇帝的眼线也给忽悠进来,日后他们旧派官员都不用急着动手,稍微推一把就能离间自己这个小破县令与皇帝之间的关系。
尽管他们现在的关系并不亲近,但防患于未然,是所有朝堂官员的共识了。
不然的话,那些有真才实学没有背景根基的寒门子弟早就飞黄腾达了。
他们放弃了市井扰局,流言蛊惑的低劣手段。
不再纠结民心非议,转而以匿名黑状和真假嵌套的伪证,直指官员最致命的贪墨重罪。
市井流言可破,民心非议可解。可一旦沾上私售官铁、贪墨的罪名,便是触碰朝廷红线、触犯吏治纲纪。
纵使有万民拥戴,实绩满身。也难逃朝堂追责与仕途尽毁的结局。
曹县丞急得眉心紧锁,焦急的直转圈。
“对方伪证虽多却是刻意伪造!我们即刻整理全套公示台账、物料底册、配售回执,连夜送往州府辩驳,还可自证清白!”
“不急。”
李玄知抬手按住立刻撸胳膊挽袖子要整理卷宗的曹县丞,语气沉稳笃定。
“越是仓促自证,越容易落入对方圈套。他们要的就是我慌乱失措,仓促辩驳,露出破绽来。再借机罗织更多罪名,坐实我心虚认罪。”
旧派这局,算计的从来不是一时输赢,是步步逼死。
先以匿名黑状造罪,再借御史弹劾施压,最后逼得地方官员自乱阵脚。
但凡辩驳稍有疏漏,便可层层加码。从贪墨追责,直至罢官夺职,彻底废黜新政。
一旁的顾盼儿稳住心神,快步上前,躬身正色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
“大人,民女愿即刻彻查,昼夜不休。”
“对方伪造的暗账,必定是取真实物料损耗与正常工序折损,嫁接虚假私售记录。民女日夜经手账务,熟知所有出入细则、落款规制与誊写笔迹。只需一天一夜,必能逐条拆解伪证,勘破破绽,出具完整清白清册。”
她抬眸望向李玄知,眼底褪去所有儿女情长的羞怯,只剩纯粹的坚定与赤诚。
危难临头,她无力披甲护他,更无权势援他。唯有一身做账本事和一颗赤诚真心。
哪怕通宵达旦,哪怕耗尽心力。也必为他撕开黑幕,洗尽污名。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赤诚,最义无反顾的守护。
李玄知转头看向她,望见她眼底决绝的柔光,苍白却坚毅的眉眼,心底微动。
满城百姓因政绩摆在明面才肯信任他,州县官吏观他举措有利才肯倾力相助,朝堂权贵担心新政大势而防范打压。
只有眼前这女子,不问局势利弊,不看前路浮沉。只信他本心清白,自愿倾尽所能。
“好。”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