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国放下杯子,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你俩这就算正式安顿下来了。小日子好好过,有什么难处就说。我帮不上大忙,出把子力气还是可以的。对了,明天上班记得先去整理车间报到,刘副主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找组长就行。组长姓冯,四十来岁,人挺好的,你别紧张。”
老周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我送她过去。我亲自送到车间门口,看冯姐把人领走了我再走。”
吃完饭,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无非是厂里最近加班多了、食堂换了新师傅炒菜比以前好吃了、老周的检查刘副主任看完以后没说什么就让他回去上班了之类的话。
快到十点的时候,老周站起来拉了拉陈然的手,“不早了,明天都得上班,咱先回去吧。李琳你们也早点睡,明天还得出早操。”
李琳也没多留,把茶几上剩的两根香蕉塞进陈然手里,“拿着,明早当早饭吃。别又空着肚子去上班。回去早点睡,别折腾太晚,明天第一天去新车间,得有个好精神头。”
她说到“折腾”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勾了一下,陈然脸又红了,拿香蕉在李琳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琳笑了一声,站在门口看着他俩下了楼。
两个人拉着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风很凉,吹得巷子里的爬山虎叶子沙沙地响,路灯昏黄的光洒在碎石子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拉得长长的。
老周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陈然肩上,自己穿着短袖走在旁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然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你冷不冷?你穿上吧,我不冷。”
老周摇了摇头,把手插进裤兜里,“我不冷。我火力壮,冬天洗冷水澡都不带哆嗦的。你穿着就行。你今天哭了两回,不能再着凉了。”
陈然没再推让,往老周身边靠了靠,把头歪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走到了巷子尽头,路灯的光被那棵梧桐树遮住了大半,地上碎了一地的月光。
老周掏出钥匙开了楼下的铁门,拉着陈然上了三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邻居们都睡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到了家,老周把门反锁好,又把窗帘拉严实了,习惯性地伸手拽了一下窗帘杆,确认稳当了。
陈然站在床边把外套叠好搁在椅子上,又把李琳给的香蕉摆在床头柜上。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老周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台灯的光把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陈然的腰,把她往后带了半步,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老周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然然。”
陈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了一点,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很轻,“你今天说的话,我每一句都记住了。你说你不跟一个死人争,你说你要在我心里头开一块新的地。以后那块地就是你的。你想种什么种什么,我不让别人进来。”
老周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台灯的光在墙上晃了好一阵子。
床架子的螺丝有点松,一下一下地蹭著墙壁。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盖住了屋里其他的声音。
巷子里有一只野猫叫了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重新静下来。
老周靠在床头,胸膛上的汗珠子被台灯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玻璃。
他低头看了陈然一眼,陈然侧身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红扑扑的,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著一点水光,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老周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了烟盒,抽出来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拿在手里翻了两下,没点,又搁回去了。
他坐起来,从床脚把工装裤捞过来开始往腿上套,裤腰带拖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细碎响声。
陈然睁开眼,翻了个身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干嘛去?大半夜的还穿衣服。”
老周把裤腰带系好,站起来去拿搭在椅背上的短袖,往头上套的时候声音从领口里传出来闷闷的,“这次太激动了,没带雨伞。我去二十四小时药店给你买药。你在这躺着别动,我跑着去,一会儿就回来。前面那条街上就有一家,我快去快回,十几分钟。”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短袖套好了,弯腰去够鞋柜上的球鞋。
陈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拽住了,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别去了。”
老周扭过头来低头看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还有点不放心,“不去怎么行。万一——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