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李琳找老周谈话
    陈然看着老周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嘴角还挂著血痂,眼皮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含糊。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老周的手里轻轻抽了出来。

    手指头从他粗糙的掌心里滑出来的时候,老周的手指头下意识地勾了一下,像是想留住什么,但还是松开了。

    “我现在还不想谈。”

    陈然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以后再说吧。”

    老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钟,然后慢慢放下来,在工装裤上蹭了蹭,蹭掉手心里渗出来的汗。

    他没有追着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什么让她为难的话。

    “行。”

    他点了点头,肿著半张脸笑起来还是有点难看,但那个笑是实心的,一点都没打折,“你什么时候想谈了,我还在。反正我天天都在三组,你喊一声我就过来。”

    陈然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的水泥地,没有接话。

    两个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水泥地面泛著一层白光,知了还是不要命地在槐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里发慌。

    陈然走在前面,老周跟在后面,步子还是有点瘸,走几步就伸手扶一下旁边的墙。

    他的工装裤膝盖上那个破洞蹭到了楼梯扶手的铁栏杆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但他没吭声。

    两个人刚走到厂门口,迎面碰上李琳。

    李琳大步流星地从车间方向走过来,脚底下的凉鞋踩得水泥地啪啪响,脸上还是刚才跟秦艳吵架时的那股劲,眉毛拧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走到老周面前站住,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从他的肿眼皮扫到破膝盖,又从破膝盖扫回到肿眼皮上,像是在检查一件刚出库的零件。

    “你是不是喜欢陈然?”

    李琳开口了,语气很犀利,不是问句,更像是审问。

    老周愣了一下,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发现那里还挂著血痂,赶紧拿袖子又蹭了一下,“是,喜欢。”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李琳扭头看了陈然一眼。

    陈然站在边上,两只手插在工装裤兜里,不说话,也不看老周,就那么看着厂门口那棵老槐树,像是树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其实树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知了趴在上面叫。

    “那走。”

    李琳转回头来,拿手指了指厂门外面,“你跟我来,我跟你聊聊。你想跟陈然在一起,先过了我这一关。”

    老周看了看李琳,又看了看陈然。

    陈然还是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把目光从槐树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李琳朝她摆了摆手,“陈然你也来,在边上等著就行,不许偷听。”

    三个人前后脚走出了厂门口。

    李琳领着他们拐进厂门斜对面那条胡同,往里走了一段,停在一棵老榆树底下。

    榆树比厂里那棵槐树还老,树皮裂成一片一片的,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这里安静,能听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个骑自行车的从胡同口经过,铃铛响一声就远了。

    “你在这等著。”

    李琳指了指陈然,让她站在榆树底下的一根石墩子旁边。

    石墩子上长了一层青苔,绿绿的,摸上去滑溜溜的。

    然后她朝老周勾了勾手,带着他又往前走了十来米远,停在胡同拐角的墙根底下。

    墙根底下堆著几块破砖头,砖缝里钻出来几棵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来摇去。

    陈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李琳的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一会儿指指老周的脸,一会儿指指陈然的方向。

    老周站在她面前,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两只手垂在身子两侧,时不时点一下头,时不时又摇头。

    李琳站在老周面前,把胳膊抱在胸前,“你跟我说实话,你家里什么情况?父母还在不在?有没有兄弟姐妹?一个月挣多少钱?有没有外债?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清楚,别藏着掖着。你要是敢编一句瞎话,以后被我知道了,我不会跟你客气。”

    老周站在她面前,两只手垂在身子两侧,工装裤的膝盖上还破著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的血痂在太阳底下发著暗红色的光。

    但他回答问题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我爹前年走了,肺上的毛病。老娘腿脚不好,常年吃药,在老家跟着我弟。我下面有个弟弟,刚结完婚,家里那点积蓄都给他办酒席了,现在还欠著两万块钱外债。”

    他顿了一下,又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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