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艳。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像是踩空了楼梯,脚底下的那块地板被人突然抽走了。
“你想跟我谈什么?”陈然的声音冷下来,不冷不淡的,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说话。
电话那头秦艳沉默了两秒钟。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陈然,我这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秦艳的声音很稳,不像平时在宿舍里开玩笑那样带着笑,也没有半点心虚,“你把王磊让给我吧。你也看到了,他在你跟前老是挨骂,老是被管着,一天到晚都不高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这样。我能让他开心。”
陈然听着,手指头越攥越紧,指甲掐进了手掌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秦艳还在说,“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住你。但我憋不住了。我不想看着他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明明不是一路人非要硬凑在一起,你也不舒服,他也不舒服。你们俩分开,对大家都好。你也能找个更踏实的,找个不会骗你的”
陈然没等她把话说完。
“行。给你。都给你。”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抖,“你们俩好去吧。我不好了。行了吧。”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在了枕头边上。
手机弹了一下,翻了个个儿,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
她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那种悄无声息的流泪,是那种憋了很久突然憋不住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陈然蜷在床上,哭得浑身都在抖。
李琳两步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拨开陈然脸上的头发。
“怎么了?谁打的电话?”李琳一边问一边把手机从被子上捡起来,翻开通讯记录看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秦艳打来的?她跟你说什么了?”
陈然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李琳得凑近了才能听清。
“她说,她说让我把王磊让给她。
说王磊跟我在一起不高兴,说我不懂他,说她能让他开心。”
李琳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她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手指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她还真有脸打这个电话。”李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半夜的打电话来跟你说这个,她当你是谁?当她是什么东西?”
陈然拿袖子擦眼泪,袖口湿得能拧出水来,“她说她不拐弯抹角,她说她憋不住了。
“她还憋不住了?行,你等著陈然。”李琳站起来,在床边来回走了两步,脚步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我李琳把话放在这,我回头肯定帮你教训她。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电话来跟你说这种话,她真以为没人治得了她了是吧。我明天就去找她,当着宿舍所有人的面,我看她脸往哪搁。”
陈然伸手拉住了李琳的衣角,“你别去。我不想闹得那么难看。”
“她打电话来跟你说这个的时候怎么不怕难看?”李琳站住了,低头看着陈然哭得红肿的眼睛,语气软下来一点,“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先别哭了。她越是这样你越不能哭。你哭了就是让她看笑话。”
陈然用手背把脸上的眼泪擦了又擦,擦到脸皮都发红了,才慢慢止住了抽泣。
“你说得对。”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不哭了。不值得。为她,为他,都不值得。”
李琳又坐回床边,伸手拍了拍陈然的后背,“睡吧,别想了。明天我陪你去厂里,谁要是敢说一句闲话,我撕她的嘴。”
陈然点了点头,把被子拉上来,侧身躺下去。
李琳把被子角给她掖了掖,站起来把窗帘拉严,关了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卧室里又安静下来。
陈然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乱得不行。
秦艳的声音还在她耳朵边转,王磊那张侧脸又浮出来,跟公园门口计程车里的那个影子叠在一起。
她又翻了个身,把手机关了机,想让自己什么都别想了。
可她刚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机又亮了。
振动的声音在枕头底下嗡嗡地响,震得床板都在抖。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磊哥。
陈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钟,手指头悬在接听键上,没按。
手机响了很久,自动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