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你说什么？”
陈然没重复，就那么盯着他。
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一点都没躲。
王磊把脸转开了一点，伸手去床头柜上摸烟盒。
摸了两下没摸著，又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说那个钱啊。”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
陈然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王磊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前几天高利贷那边催过我一次，说再不还钱就涨利息。我实在没办法，就找秦艳借了一千块先还了一部分。”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头抠床单上的一个线头，“前天你不是给了我那一千吗，我就拿去还给秦艳了。”
他说完抬头看了陈然一眼。
陈然还是那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变。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跟你说什么。”王磊把那个线头揪断了，弹在地上，“说了你又跟着操心。你本来上班就累，腿才刚好，我不想让你再为钱的事发愁。”
陈然看着他的眼睛。
王磊的话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艳跟王磊平时都没什么来往，王磊怎么会找她借钱？
再说，王磊明明知道她跟秦艳住一个宿舍，要是真借了钱，为什么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
可她没有证据。
她只是在秦艳的钱里看到了自己给他的那一张，但秦艳也说了，那是别人还给她的钱。
也许王磊说的是真的。
也许他真的找秦艳借了钱，然后把那一千还给了秦艳。
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但心里头那个声音一直在说，不对。
“然然。”王磊见她不说话，伸手去拉她的手，“你不信我？”
陈然把手抽了回去。
她站起来，背对着王磊，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王磊，咱俩都好好冷静冷静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王磊心里发毛。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就住在宿舍了。”陈然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也别来找我了。咱俩都想想，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到底是谁的问题。”
说完她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李琳还坐在沙发上。
看见陈然出来了，她站起来，往陈然脸上瞅了一眼。
“和好了？”
陈然没说话，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
鸡蛋有点凉了，油凝在盘子边上，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腮帮子慢慢地嚼著。
林振国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看陈然，又看看卧室的方向。
王磊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李琳走到陈然边上坐下，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怎么说的？”
陈然摇摇头，又夹了一筷子豆角，“没什么，吃饭吧。”
她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李琳扭头看王磊。
王磊站在卧室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他看着陈然低着头的侧脸，心里头像是一团乱麻。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有点慌，有点烦，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但那点愧疚又被秦艳的影子挤得没地方搁。
林振国走过去，拉了拉王磊的袖子，“先坐下吃饭吧，菜都凉了半天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王磊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几盘菜。
糖拌西红柿出了水，红红的汤汁汪在盘子里。
炖菜的热气已经没了，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不吃了。”他收回目光，“我出去走走。”
林振国刚想拦，王磊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王磊从楼道里走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边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灯泡外面罩着一圈飞虫。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顺着马路往前走。
晚上的街上比白天热闹一点，路边有一家拉面馆还开着门，里面坐着几个吃面的人，热气从门帘里冒出来。
有一对情侣从王磊身边走过去，女的挽著男的胳膊，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王磊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