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收拾着药碗和点心碟子,一边低声絮叨着自己打听到的关于大房和二房的事情,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担忧。
“……大少爷那身子,风一吹就倒,一年有半年是躺在床上的,娶的那位大奶奶也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平日里只在自己院子里礼佛,从不出头,倒也罢了。”
“就是二房那边,二爷上蹿下跳,二奶奶那张嘴,最是会挑拨离间,和二爷真是绝配!我看这次您这是,肯定就是这两人的手笔,说不定还有连姨娘……”
“秋蕊。” 如意轻声打断她,“不要这么快下结论,一切等母亲的调查结果吧!”
秋蕊一愣,对上如意沉静的目光,心里那股为自家小姐抱不平的火气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也后怕起来。
她如今是世子夫人身边最重用的大丫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上。
“是,夫人,奴婢知错了。” 秋蕊低下头,小声道。
“无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如意声音缓和了些,带着一丝疲惫,“只是如今不比从前。世子……下落不明,少爷又早产,这府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咱们。”
“谨言慎行,总是没错的。刘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隔墙有耳,我只能相信你了!”
“好,奴婢记下了!奴婢会永远陪着小姐的!” 秋蕊重重点头,被如意的一番话说的心里却酸涩不已。
小姐以前在家,何曾需要这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可既然已经嫁入这高门,就得忍受这些……
“好了,我有些乏了,想再歇会儿。你去看看少爷那边可还安稳,也去替换一下刘嬷嬷。”
“让她也抽空歇歇,到底上了年纪,别熬坏了身子。等会晚饭好了再来叫我!” 一直演戏如意也觉得累,赶紧把她支走了。
秋蕊应了,仔细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如意又开始思考刚才的问题。
大房吴鸿,体弱多病的庶长子,娶了个同样低调的媳妇,看似与世无争。
但这种“无争”,是真是假?是真的心性淡泊,还是因为身体所限、实力不济而被迫蛰伏?
若吴鹤真出了事,国公府需要重新立嗣,对国公夫人来说,扶持一个体弱多病、难当大任的庶长子,和一个身体健康、野心勃勃的庶次子,哪个更好?
这还用选吗?
甚至,因为老大的无害,国公夫人还可以在十来年后把他推下去换自己孙子上位。
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正中老大的下怀呢?
至于二房吴鹏,连姨娘所出,自诩不同,处处与吴鹤别苗头。
连姨娘是家生子,在府中盘根错节,这就是二房最大的本钱。
吴鹏娶的虽是庶女,但毕竟是三品官家的,又是唯一的女儿,娘家多少有些助力。
而且吴鹏和二奶奶王氏,看着张狂,手段却不算高明,平日里也只会做些不痛不痒,纯恶心人的事。
但这种没脑子的形象,也不一定就是他们的真面目,说不定只是伪装的好罢了。
想到这两房,如意只能想到一句话。
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叫!
最不起眼的,才是最危险。
只是,也不知道她猜的对不对?
现在她也没什么势力,和孩子能依靠的只有国公夫人。
至于国公夫人杜氏,她出身将门,性子干脆利落,也有些杀伐果断。
她当初能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张家退婚,迅速选定徐婉,如今面对儿子失踪、孙子早产、庶子蠢蠢欲动的局面,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的隐忍不发,更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或者,是在等一个最终的消息——吴鹤的生死。
至于她自己……处境微妙。
她是世子夫人,是嫡孙的生母,这是她最大的名份优势。
但她的劣势同样明显:娘家寒微,丈夫生死未卜,孩子孱弱早产,自身在府中根基浅薄。
她现在就像站在一块浮冰上,四周是暗流汹涌的冰水,浮冰本身还不甚牢固。
“不能只靠别人护着……” 如意在心中默念。
国公夫人的庇护是有条件的,也是有时效的。
刘嬷嬷的忠心更多是忠于职守和国公夫人。秋蕊忠心却能力有限。她必须尽快让自己“立”起来。
首先,身体必须尽快恢复。
这不只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有精力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其次,要加强对身边人和院落的掌控。秋蕊要提点,也要适当放权让她历练。刘嬷嬷要用,但也要防,不能全然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