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陈少安有些意外,心里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在过去,安倍太郎想要找自己接头,基本都是正大光明地约自己吃饭。
两个人坐在饭店的包间里,有说有笑,推杯换盏,反倒不容易引起日军的怀疑。
那种方式就像一把透明的伞,挡得住阳光,也挡得住暗处的窥探。
可这一次,他却用了这种隐蔽的方式——写密信,放在柜台上,不留任何痕迹。
这不像他的风格。
除非,他遇到了什么问题。
想到了这种可能性,陈少安便不再犹豫,开始专注地阅读起信件的内容。
台灯的光落在信纸上,把那些细小的字照得格外清晰。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眉头越拧越紧。
很快,他就发现了重点——安倍太郎在信中约自己见面。
原因是,他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而且很可能是特高课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陈少安心上。
安倍太郎被特高课盯上了?
陈少安放下信纸,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既然是特高课的人在盯着安倍太郎,那松下美子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她是特高课的中层骨干,一般的监视任务不可能绕得过她。
但是这几天,松下美子并没有给自己传递任何相关的信息。
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过安倍太郎,甚至连暗示都不曾有过。
想到这里,陈少安便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推测。
在特高课之中,可能存在着不受松下美子掌控的力量,在执行这个监视任务。
而命令这支力量去监视安倍太郎的人,很有可能是更高一级的。
要么是特高课总部直接下达的密令,要么就是关东军里面负责情报的相关人员。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对松下美子不利,也对安倍太郎不利。
陈少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台灯上,灯丝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和松下美子碰个面,当面问清楚这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下一件深色的外套换上。
然后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情报资料,用牛皮纸袋装好。
这些资料都是关于上一次物资失窃案件的分析报告,正好可以作为去特高课的由头。
拿上资料之后,他便出了办公室的门,下了楼梯,坐上了停在门口的汽车。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东风洋行到特高课的路程不算远,但夜晚的路面空旷,车速比白天快了不少。
车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向后退去,像一幅被风吹动的长卷。
大约十几分钟后,车子便停在了特高课大楼的门口。
门岗的哨兵认出了陈少安的车,但还是照例检查了他的证件。
陈少安推开车门,拎着那个牛皮纸袋,不紧不慢地走向大楼的入口。
大楼里的灯光比外面亮得多,白晃晃的,照得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泛着冷光。
值班的哨兵看过他的证件之后,便领着他朝松下美子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很长,两旁的墙壁刷着米白色的漆,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木门。
他们走过了三个拐角,终于来到了松下美子的办公室门前。
哨兵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清朗的“请进”。
哨兵推开门,侧身让陈少安进去,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陈少安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松下美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和卷宗。
她抬起头,目光和陈少安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了同一把锁。
陈少安走上前去,将那个牛皮纸袋放在她的办公桌上,语气公事公办。
“松下长官,这里面都是之前收集到的一些资料,是关于那次物资失窃的。”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食指在纸袋的封口处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特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
但松下美子看到了。
她站起身,接过纸袋,脸上的表情沉稳而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打开纸袋,取出里面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