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温柔洒落,浅浅落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姚菁箐缓缓起身,舒展僵硬到发麻的身体,准备出门找点吃的。
刚走出单元门,恰好撞见早起晨练回来的邻居陈秀梅。
陈秀梅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疑惑的神情:“箐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姚菁箐扯出一抹疲惫又苍白的笑,轻声回道:“昨晚回来的。”
“哎呀,回来也不说一声。”陈秀梅笑着凑近,随口问道,“前两天我看见几个穿西装的外地人来你家,一群人屋里屋外看,那些是干啥的啊?”
姚菁箐眼底掠过一丝酸涩,语气平淡掩饰情绪:“是中介,过来看房的。”
陈秀梅越发惊讶:“看房?你家这房子不是前几年就卖过一回吗?我记得那回没卖成啊。”
“那时候我妈生病,我姨帮我拿了钱填上缺口,就没舍得卖。”姚菁箐轻声解释,语气轻得像叹息,“现在我一直在沈阳读书,这边也没什么亲人了,留着也空着,有人想买,我就打算卖掉了。”
陈秀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意随口一问:“这老破小区,又没电梯、楼层还高,能卖几个钱啊?”
心底的酸楚层层翻涌,姚菁箐指尖微微蜷缩,极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四十……四十万。”
陈秀梅闻言笑了笑,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开门回家。
门关上的瞬间,她立刻压低声音跟屋里的丈夫念叨:“老头,刚才楼下碰到箐箐了,那丫头回来了,把房子真卖了。”
陈怀里疑惑抬头:“之前不是卖黄了吗?这回是真的啊?”
“那是她姨掏钱给保住的,这回是真出手了。”
“卖多少?”
“四十万。”
陈怀里当即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扯吧!隔壁六楼老李家户型一模一样,去年顶天二十五万,她还四十万?这丫头现在真是一屁俩谎,越来越能吹了。”
陈秀梅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几分揣测:“我看也是。前阵子我还看见她带个男孩子回来,估计是在沈阳傍上有钱人、傍上大哥了,人家给她置办新家,所以才把老房子处理掉。”
“多好的姑娘,从小看着长大,长得漂亮、读书也好。可惜啊,爹妈一走,家就散了,人也彻底废了。”
门外的字字句句,隐隐约约飘进楼道里。
姚菁箐站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力气争辩。
世人只看表象,从不问她一路颠沛、一无所有的苦衷。
她沉默转身,走到路口的老店,点了一碗常吃的拉面。还是熟悉的店面,熟悉的菜单,只是开店的老人早已退休,如今守店的是他的儿子。
所幸味道一如从前,滚烫的面汤,熟悉的口味,短暂抚平了心底的荒芜。
吃完结账,姚菁箐习惯性扫码,老板却出声叫住她:“姑娘,涨价了,现在八块一碗,你少付两块。”
姚菁箐猛地一怔,愣在原地,瞬间有些窘迫。
她太久没有回来了,久到连熟悉的小店都已经悄悄变了价格。
她连忙补付两块钱,轻声解释:“不好意思,很久没回来,不清楚。”
走出面馆,阳光正好。
她重新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借着透亮的天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着这间陪了她十几年的小屋。
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她从小到大的喜怒哀乐。
从前委屈了会躲在这里里哭,开心了会在这里偷偷笑,疲惫了会在这里安稳入眠。
这里是她的避风港,是她全部的家。
可从今往后,再也不是了。
酸涩积攒到顶点,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姚菁箐缓缓蹲下身,捂住脸,无声崩溃大哭。
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堵在喉咙里,痛得无法呼吸。
依依不舍,万般眷恋,千般不舍,万般
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家,我的回忆,我的过去,什么都没有了。
良久,她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通红的眼底一片荒芜。
准备彻底离开的瞬间,她猛地回头,看向书桌上那只孤零零的安妮熊。
她缓步走过去,抬手取下自己手腕上于澜送给自己的廉价手串,轻轻套在小熊的脖颈上。
“这个东西……留给你吧。”
就当是,留给这座空城、留给旧时光、留给曾经有家的自己,最后的念想。
她抬手擦干净眼角最后一滴眼泪,再也没有回头,转身快步走出房门。
关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