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十一章 月光诉
    白日里整理行装时的些微忙乱已然平息,此刻夜深人静,白日被刻意压下的心绪便翻涌上来。

    这几日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上官彬哲沉稳的侧脸,他讲述过往时平静而坦诚的语气,他为自己拉开车门的细微动作,他在博物馆里专注欣赏画作时的神情……无可否认,他对她很好,那种好并非刻意讨好,而是一种出自涵养与尊重的周全,偶尔流露的关切也恰到好处,不给人压力。

    她欣赏他的见识,他的沉稳,甚至他那种将庞大复杂事务举重若轻的气度。与他相处,是愉快而安心的。

    可是,每当一丝心动悄然萌芽,另一个冰冷的声音便会响起,那是关于“黑道”二字的全部沉重联想。

    即便他描述的“天门”已与想象中截然不同,即便他强调规范与转型,但那终究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与寻常社会规则存在距离的庞大体系。

    未来可能的风险、难以预料的纷扰、家人可能的忧心……这些现实的、冰冷的考量,像一道道无形的绳索,牵绊着她,让她无法轻易踏出那一步。

    同意,或拒绝?情感的天平左右摇摆,始终无法稳稳落在某一端。

    睡意全无,心头憋闷。

    她索性起身,披上一件薄外套,轻轻推开连接着小露台的玻璃门,想要借夜晚清冷的空气和海风,吹散心头的纷乱,让思绪变得清晰些。

    她深知,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有些话,必须在离开前说清楚,无论是怎样的决定。

    于是,她踏上露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月光下那个独自静坐的挺拔背影。

    上官彬哲似乎沉浸在遥远的思绪中,并未立刻察觉她的到来。

    海风拂动他的发梢,也轻轻撩起轩辕雪肩上的外套。这一刻,露台之上,月光之下,两个各怀心事、难以入眠的人,就这样不期而遇。

    静默的空气里,仿佛有无数未尽的话语在无声流淌。轩辕雪停下脚步,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微凉而湿润的空气,她知道,摊牌的时刻,或许就在下一秒。

    夜凉如水,露台被一层柔和的、银纱般的月光笼罩着。远处,海水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潮声轻柔而规律,像是岛屿沉睡中的呼吸。

    就在这片静谧之中,轩辕雪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沉默,也划开了各自的心事。

    “你还没有休息啊。”她开口道,声音不大,却在这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向前走了两步,手轻轻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静坐的身影上。

    上官彬哲似乎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来。

    月光照亮了他半张侧脸,那惯常的沉稳神色中,隐约可见一丝未曾收拾好的寥落,但这神情很快便被一个温和的微笑所取代。

    “你不也一样,”他回应道,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明天还要坐长途飞机,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轩辕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也仰起了头,望向天际那轮皎洁得惊人的满月。

    海上的月亮似乎格外硕大、清冷,洒下的光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能照进人心底。

    “明天就要回去了,”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解释这无眠的缘由,“不知道下次再有机会,会是什么时候。这里的夜空,这里的海,还有这月亮……都太美了,美得让人舍不得闭上眼睛,总想再多看几眼,记在心里。”

    她的语调里蕴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留恋,不仅仅是对景色的留恋。

    这番话,像一枚小石子,轻轻投进了上官彬哲心湖。

    他望着她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想说,只要你愿意,这里的一切,这露台,这月色,这海风,包括这岛上的一草一木,你都可以每天拥有,可以成为你窗前永恒的风景。

    这不仅仅是一句挽留,更是他内心最直白的期盼,是对那份古老婚约所代表的可能性,最深切的呼唤。

    然而,话到嘴边,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理智的堤坝迅速拦住了情感的潮涌。

    这几日她始终如一的沉默,临行前依然没有只言片语的表示,种种迹象似乎都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却不得不考虑的答案。

    此刻若贸然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将她置于尴尬之地?

    若她本无意,这番近乎表白的言语,只会成为她离开前的负担,让这最后一晚的平和也荡然无存。

    他不能,也不愿如此。

    于是,那滚烫的话语在胸腔里辗转冷却,最终出口的,是另一番同样真诚、却安全得多的话。

    “是啊,”他顺应着她的话题,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这里的景致确实难得。我也算走过不少地方,高山大川,繁华都市,但像这里这样,能把开阔的海、宁静的湖、规整的田园和这种……让人心安的隐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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