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离得最近的士卒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手中的长戈脱手落地。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金属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最后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崩塌的巨响。
一人跪。
十人跪。
百人跪。
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山谷之内,两万五千名叛军,尽数弃兵跪伏,额头贴着土地,颤抖不已。
山呼海啸般的寂静中,只剩下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神威如狱。
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压制。
在太一神君面前,凡人的权谋与兵力,简直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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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未就此罢手。
光是解决一支叛军远远不够。
要让这片土地彻底安定,就需要将所有不稳定的种子,全部掐灭在萌芽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
屈戎、伍子胥、孙武三人,带着一份由伯嬴亲自拟定的名单,走访了楚国大大小小数十个封君贵族的府邸。
成氏。
成熊亲自出面,将族中所有私兵遣散,田地全数上交。
成氏族人虽有怨言,但在黑甲的威压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薳氏封地。
薳越的死讯传回,族中几位长老还想凭借宗祠阵法和几百死士顽抗。
屈戎单枪匹马走到宗祠前。
一拳轰碎了厚重大门,将冲上来的死士全部震晕。
薳氏全族骇然,乖乖交出所有家底。
囊氏本家更惨。
伍子胥对于这个仇家,没有半点客气。
他提着短刃踏入囊氏府邸,凡是当年参与陷害他父兄、以及此次参与叛乱的囊氏核心成员,全被他挑断手筋脚筋,贬为庶民。
鲜血染红了囊氏府邸的台阶。
三大杀星在楚国各地走了一圈。
所到之处,旧贵族们无不噤若寒蝉,纷纷主动上交私兵与田契,表示坚决拥护太后与神使的新政。
这场由囊瓦挑起的叛乱风波,被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内乱平息,楚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稳定发展期。
……
纪下学宫的钟声每天都响得极准。
听说是一名叫公输班的大师所作。
城里人一开始还仰头听钟,后来习惯,听到辰时钟便开铺,午时钟便换工,戌时钟便熄街口火盆。
太后伯嬴坐镇章华宫,案头竹简堆得比人还高。
她的手腕贴着膏药,眼下发青,可每份政令都要亲自看过。
芈晏在旁边帮她分简。
“姑母,东门外新垦田,三百二十户已领到耕具。”
伯嬴点头。
“水车呢?”
“伍师兄那边送来十二架,先装在涢水支渠。”
听到伍师兄三个字,伯嬴指尖停顿片刻,随后继续批字。
“能灌田就行,人名先放一边。”
芈晏抿嘴,眼底有笑意,又赶紧压下。
新法推进得快到吓人。
奴籍重核,愿留雇佣者给工钱,愿离府者分荒田。
旧贵族私税废除,改由郢都统一收粮,再按渠田、道路、学宫、军备四项支出。
商贾入城不再被层层盘剥,只交一处市税,换取官印木牌。
城南市集三日便翻一倍。
卖盐的、卖布的、修车轮的,挤得街吏嗓子发干。
法制也变。
太一法庭设在旧司寇府。
门前挂着木板,写明案由、证人、判罚。
平民可以告贵族。
贵族也可以告平民。
第一桩案子,是斗氏家奴告主家私扣工钱。
审案的学宫弟子把账本摊开,算盘打得噼啪响,当场判斗氏赔粮二十石。
斗氏管事脸绿得厉害,还是当众按手印。
围观百姓挤满街口。
“真赔啊?”
“太一法庭都判了,不赔试试。”
“以前谁敢告贵人?”
“现在敢了。就是状纸难写,我得让我儿去学宫外舍识字。”
农业那边更离谱。
纪山脚下的村落里,巨大的木制水车在水流冲击下缓缓转动,将河水源源不断地引向高处的农田。
老农们跪在水车旁,朝着学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