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持续调整变量。
把死亡时间相近、死力浓度相仿的复生者凑到一处,有的见面和没见过面一样,三两句话就能搭上,甚至像久别重逢,说笑起来没有半点阻碍,三观南辕北辙也无所谓。
有的初见就互相不顺眼,眼神对上就有火气,没有任何由头,就是单纯想打。
荒野上,甲士一刀削去乙卒头颅。
乙卒身躯倒地,化作飞灰。
其魂魄光团刚一浮现,便被甲士体表涌出的死力强行拉扯,吞入腹中。
甲士仰天咆哮。
干瘪皮肉迅速充盈,灰败肤色泛出几分活人红润。
精神力刻度随之攀升。
张陵把精神力压进他的意识边缘,扫了一遍。
精神力残余确实增厚了,稀薄的死力密度也往上拔了一截,皮肤颜色从原本的灰败死气,微微泛出一丝血色,手背上的筋络都为之勃起。
张陵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同类相食。”
死力可借由同类相残,完成掠夺与进化。
某方面,就说得通了。
赤红之王把那些魂魄往体内吸,不完全是为了壮大。
或者说,除了壮大本身,还有一套能量循环在运作。
死力越浓,魂魄越趋向同类,越趋向强度更高的死力聚集地。
赤红之王,就是最大的那个聚集核。
经过上百次组合测试,张陵捋清三个核心变量。
意志,情绪,死力。
死力浓的,往往死亡时间久,意志磨损得厉害,情绪也趋于麻木。
遇到同类时,那股排斥和怨恨比什么都强,甚至会出现吞噬欲望,看见活物就想扑,看见同类就想拆骨头。
死力弱的,死亡时间短,意志和情绪保留得相对完整。
在遇到同类时,反应截然不同,本能上会产生亲近,说不出原因,就是觉得对方“熟”,哪怕素不相识。
但还有一种例外。
死力弱、意志也弱,情绪极度涣散的,两人凑在一起不会亲近,会互相仇杀,比那些死力浓的打得更难看,更不讲理,完全没有来由,就是纯粹的暴烈。
张陵把这三条写进感知记录里,翻来覆去验了几遍,都对得上。
这套崭新能量体系,让张陵精神大振。
赤红之王抛出的网,他偏要撕开条口子。
不过,要获取更多样本,单靠他去乱葬岗刨尸,效率太低。
他需要更大的样本规模。
……
楚宫,长信殿。
夜半更深。
芈晏和衣而卧,黑甲未卸。
连日操劳,她眼下泛青,睡得极沉。
张陵意念微动,降临其梦境。
“信女拜见神君。”
熟悉的大江,熟悉的钓者。
芈晏双膝跪地,额头触及虚无,嗓音发颤。
张陵一步凌空,来到芈晏身前浮空,言辞直达脑海。
“你做得不错。”
芈晏眼眶浸润,连日强撑的疲惫在这一句肯定前尽数化作委屈。
“晏惶恐,唯恐行差踏错,误大楚国运。”
“无需惶恐。”
“有一事,需你去做。”
芈晏伏低身躯,洗耳恭听。
“你向天下传告。”张陵说,“信太一者,皆可得永生。”
此言一出,芈晏猝不及防抬头。
瞳孔开始慢慢收缩,最后呼吸都彻底停滞。
永生?
凡人求神,求风调雨顺,求无病无灾,求国泰民安。
谁敢奢求永生?
屈戎复活,吴王复生,她本以为是神君特例恩典。
如今神君竟要将此等伟力,普赐天下?
“神君……此言若出,天下必将大乱。”
芈晏指甲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理智。
“诸国君王,为求长生,定会倾举国之兵,汇聚郢都。”
“大楚眼下,挡不住列国兵锋。”
张陵毫无波澜。
“挡不住,便死。”
“吾之信徒,无需怯懦之辈。”
“生与死,皆在吾一念之间。”
芈晏浑身冰凉,冷汗透背。
她终于明白。
神明眼中,没有楚国,没有吴国,没有列国纷争。
只有信徒与非信徒。
“晏……遵旨。”
她叩首及地,再不敢多言。
张陵降下视线,目光掠过她体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