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重复了数次实验。
从不同的尸体上剥离魂魄,截留,切断。
不一会儿,他的精神体周围,便悬浮了十几团魂魄光团。
他试着将它们拼接在一起。
光团与光团之间似乎有某种微弱的吸附力,它们很自然地连接成一串。
可合到一处之后,就没了下文。
没有发生质变,也没有催生出新的意识聚合体。
看来,单凭这些零散样本,得不出完整结论。
他需要更多实验数据。
尤其是意志力远超常人的个体样本。
细雨如麻,泥浆裹脚。
四名楚卒正拖着一具遗体走到坑边。
尸首残破不堪,有的地方还需拼接、缝合才能将其凑成一个整体。
雨水冲刷着残破的躯体,带走最后的余温。
“轻点,轻点……”一个瘸腿老卒哑着嗓子招呼,“将军的胳膊,别再磕着。”
“都断了,还磕个啥……”年轻些的兵卒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泪水,糊得满脸都是的。
“住嘴!”老卒瞪他,“将军平日待咱们不薄,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他们在一处低洼地停下,用断戈挖坑。
雨水混着泥土,越挖越泥泞。
泥浆溅在几人脸上,无人擦拭。
老卒跪在坑边,用袖子擦了擦尸体上的泥。
擦了半天,反而越擦越脏。
“将军,兄弟们手笨,莫怪啊。”
“昨日一战,若非您死守西门,拖住主力……我们这些人,恐怕没一个能活的。”
“城里,也还是乱成了一锅粥,能寻到这块地,已算将军造化。”
另一名年轻士卒接话,眼眶湿润。
“将军是好人呐,军粮不够那回,把自个儿那份还匀给了伤号。”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哽。
雨打在尸首焦黑的半边脸上,汇成细流,往下淌。
四人合力,将屈戎遗体抬入坑底。
老卒站起身,从坑边捧起一抔湿土。
“将军,走好。”
几人也纷纷抓起一捧泥。
泥水从指缝往下漏。
悲愤与孤苦在沉默中发酵。
就在老卒扬起最后一捧土,准备彻底掩埋屈戎时。
坑里,伸出一只沾满泥浆的手。
这只手破土而出,五指张开,往上一探,正好一把拽住了老卒的手腕。
捧着的土也撒入了这只手中。
“!!!”
老卒浑身僵直,亡魂大冒。
身旁人也看得呆住。
“啊!!!”
一名楚卒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其余几人也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
唯留一动都不敢动的老卒在原地。
“诈……诈尸了!”
紧接着,坑里的麻布被顶开。
本该死去的人,坐了起来。
屈戎睁开双眼,大口喘息。
他抹去脸上的泥水,低头审视自身。
破碎的甲胄依旧穿在身上,但底下的皮肉却平整如初。
咽喉的贯穿伤消失无踪。
右肩的深可见骨也愈合平整。
连左眼的血污被雨水冲刷后,也露出完好的眼球。
老卒喉咙里咯咯响,魂魄都快吓飞。
可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怪事。
电光石火间,扑通跪下。
“是……是太一神君!”老卒嘶喊,“定是神君见将军忠勇,降下恩典,赐将军复生!”
这一嗓子,把要跑的几个钉在原地。
面面相觑。
太一?!
神君显圣,他们也是亲眼见过的。
若有神明干预,死而复生似乎也说得通。
恐惧被狂热的信仰取代。
“将军受太一神君庇佑!”
“天不亡我大楚啊!”
几名楚卒纷纷跪倒,朝着屈戎拼命磕头。
屈戎坐在土坑里,彻底蒙了。
“我……没死?”
他扶着额头,记忆还停留在西门城楼下,无数吴军的长矛捅入他身体的瞬间。
那种皮肉被撕裂、骨骼被贯穿的剧痛,还烙印在每一寸神经上。
可现在,他活了。
还听到了什么?
太一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