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领命奔走。
芈晏转身想同姑母说话,腰间落江剑忽然震动。
“姑母,晏儿去去就回。”
她匆匆向伯赢告退,提着剑快步走向城墙一角僻静处。
心跳如擂鼓。
“神君?”
“太一神君!”
神君,可是出了变故?
她在心底连番呼唤。
无人应答。
剑身震动越来越烈。
芈晏咬住下唇,双手死死扣住剑柄,把它按在胸前。
她不敢让旁人瞧见这副模样。
城下城上数万人,都把她当作神使。
神使的剑若是失控……
念头还没转完,剑身忽然一静。
来得突兀,去得也突兀。
芈晏吐出一口气,正要把剑收回腰侧,目光却凝在剑脊上,再也挪不动。
原本光洁如镜的剑脊中央,唯有一条极细的银线贯穿。
此刻,银线之侧,平白生出一条刺目的红线。
红银两色丝线如活物般交织缠绕,自剑格一路蔓延至剑尖。
红得触目惊心,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芈晏指尖触碰剑身。
毫无温度。
神明未曾回应,唯余此剑生出异相。
何意味?
……
吴营。
帐外冷雨初停,寒风倒灌。
帐内血腥气冲天,令人作呕。
伯嚭的头颅被插在一根长矛上,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错愕。
阖闾的尸身旁,另有几十颗人头滚落一地。
这些都是特意挑选的殉葬者。
伍子胥提着滴血的剑刃,走到孙武面前。
“长卿,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主。”
“太子友尚在姑苏,当遣人速速回报,迎立新君。”
孙武望着他,眼神复杂。
伍子胥没有退路。
他孙武亦没有退路。
君王死在阵前,主帅难辞其咎。
伯嚭素来与他二人不睦,又最善揣摩上意。
可伍子胥借“神罚”之威,以“清君侧”为名,将伯嚭一系及阖闾死忠斩杀殆尽,甚至还有蔡唐联军的一部分将领。
手段之酷烈,连他这个兵家都觉得心头发怵。
“长卿,多谢。”
“吾非为汝,乃为这三万江东子弟。”
“……子胥,你当真听得那位神君之言?”
伍子胥擦去剑上血迹,将剑还给亲卫。
“信与不信,如今有何分别?”
“长卿,你莫非怕我疯癫?”
孙武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汝当真要去西丘?”
“自然。”
“长卿,我不求你信。”
“你只需陪我看。”
孙武看着他许久,最终把断弓放回案上。
“我陪你去。”
辰时,待伍子胥与孙武彻底稳定军心,才领兵赶往西丘。
黑压压的吴军甲士将整座陵山围得水泄不通。
伍子胥翻身下马,立在一座封土高隆的大墓前,胸膛起伏不定。
楚平王生前暴虐多疑,怕死后遭人报复,便将自己的陵寝藏于先王墓穴之下。
本是楚国王室的绝密,却被一个降臣捅了出来。
活该你有今天。
“挖。”
一个字,从伍子胥牙缝里挤出。
孙武立于原地,眉头越锁越紧。
二十年执念,终究是将此人逼入魔道。
他懂兵法,懂人心,却不懂鬼神。
一个死人,如何复生?
若真能复生,这天下岂非乱套?
伍子胥站在墓道前,眼睛一刻未离。
“快。”
“再快!”
泥块翻飞,石板断裂,很快一座大墓便被挖开一半。
“子胥,就算神君真要召楚平王现身,又何必掘墓?”
“魂魄之事,与这具枯骨何干?”
孙武终于开口。
伍子胥头也不回。
“长卿,你不懂。”
“我要亲眼看着他,从这土里出来。”
锄镐起落,封土一层层剥开。
楚国王陵规制森严,墓道深邃。
上百人挖了一个多时辰,坑洞越挖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