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护楚啊!”
城外的楚民本就处于生死边缘。
此刻见神明显圣,更是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此。
他们不顾地上的泥水,疯狂磕头,口中呼喊着神明。
“太一!是太一神君来救我们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喊出声,挣着绳索往地上磕头。
跪倒的人越来越多。
数千楚民连成一片,麻绳被扯得绷直,哭声、祷告声、叩首声混作一团。
被无形力场钉住的吴军更是魂飞魄散。
应该他们第一时刻都感受到了神的“恩典”。
“咦?”
一个单音节的疑声,从百丈高空滚落下来。
声波荡开。
整片郢都城下的旷野都在震颤。
城墙簌簌掉土,残存的旗杆应声折断,地面的积水被震出涟漪一圈套一圈。
无数人的耳朵嗡嗡作响,胸腔里五脏六腑跟着翻搅。
声音落后,吴军发现自己能动了。
但这声疑问落在他们耳中,无疑成了神明震怒的先兆。
“神君震怒了!”
“是我等亵渎了神灵!”
“神君恕罪!”
“吾等知罪!”
吴军纷纷跪倒,开始磕头。
叩首的闷响一片连着一片,密得分不出间隔。
有人磕得太狠,额骨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淌,混进泥水里,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一下又一下往地上撞。
伍子胥跪在阖闾的尸身旁,仰头望着那张模糊的神脸,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地之间,唯余叩首声。
张陵意识再次凝聚。
醒得并不完整。
准确说,他的主体意识从落江剑浮出,借雷电与金属粒子临时塑出一个外像。
身下是翻涌的雷云,脚踩腾云,他俯瞰着地面上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眉头微蹙。
刚才那一声,是他下意识发出的。
但不是因为交战双方而震怒。
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但这事得往后放。
眼下这局面,他得先收尾。
于是将目光落在那个跪在阖闾尸身旁、白发苍苍的男子身上。
伍子胥。
这名字他自然记得。
史书里那个掘墓鞭尸、一夜白头、把复仇刻进骨头的男人。
也是吴楚大地赫赫有名的烈丈夫。
张陵没动用什么神威。
只是将一缕极细的精神力,探向伍子胥的识海。
“伍员,想见楚平王吗?”
伍子胥身形剧震。
脑中凭空炸响的声音,震得他头痛欲裂。
“我可召他现身,任你把二十年旧账亲手讨回。”
什么?
伍子胥瞳孔骤缩。
楚平王。
那个杀他满门三百余口、害他逃难过昭关、害他白头乞食的男人,不是早就死了?
死在七年前。
故而,他这二十年的恨,最终只能落在郢都的城砖、楚国的社稷、楚平王踩过的每一寸土地上。
“……此言当真?”
这一刻,他几乎忘却了是“神灵”在与他对话。
张陵无言。
伍子胥盯着那张神脸看了许久,眼底血色翻腾,随即强行压下。
这尊神明刚才杀阖闾,定万人,夺兵刃。
能做到这些,再召一个死鬼,又有什么不可能?
“吾亲卫何在!”
他转身,面向吴军,嗓音嘶哑,仍压住四周哭声。
几名伍氏亲兵从惊惧中抬头,膝盖还跪在泥中。
“在。”
伍子胥目光扫过他们,眼神冷到令人背脊发紧。
“护住王尸,不得任何人靠近。敢碰王车者,杀。”
“诺。”
“传我将令,各营原地跪伏,不许奔逃,不许哗变,不许靠近楚民。违者,杀全伍。”
“你二人速回后营,带伍氏甲士二百,寻伯嚭及王上近臣,立诛不赦。”
两名家将同时抬头,眼皮轻跳。
“诺!”
亲卫领命,隐入乱军之中。
伍子胥缓缓站起身,转过去面对自己的部众。
跪着的甲士们抬起头,茫然望着他。
伍子胥现在冷静到了极点。
活了半辈子,深知此刻局势凶险。
若不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