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竟还活着!臣以为……臣以为再也见不到王室血脉!”
残兵见状,皆面露喜色,纷纷跪伏。
有的丢掉残破盾牌,双手捂脸痛哭。
有的仰头望天,口中喃喃自语。
绝望的深渊中透入生机,这份冲击令这些百战老兵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在安抚了一番守宫士兵后,芈晏踏入宫门,直奔长信殿。
长信殿。
伯赢依旧跪坐在青铜鼎前。
长明灯火苗安静跳动,将她端正的侧脸映出暖黄的轮廓。
她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
该来了,还是来了。
伯赢双目微颤,又狠狠用力一闭。
手已经无声地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了那柄三寸短匕的柄部。
她,准备好了。
“姑母!”
伯赢的手停住了。
这个声音。
她霍然睁眼,转头望向殿门。
火光之下,一个身穿怪异黑甲的人跨过门槛,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幽绿光泽的长剑。面罩敞开,露出的面孔。
是芈晏?!
伯赢整个人呆住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站起身,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失态的颤音。
“不是让阿苓带你走了吗?你怎么——”
“姑母。”
芈晏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伯赢。
火光照在她脸上,汗迹与泪痕交杂,黑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我是回来接您的。”
伯赢盯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那身甲,又移到她手中的剑。
“你这是……什么?”
芈晏把事情简短说了。
天雷劈剑、神兵覆体、斩杀吴兵、一路杀回宫城。
她说得很快,很多细节略过不提,只讲了个大概。
伯嬴却听着,胸口起伏越来越重,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芈晏肩头的黑甲。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金属质地光滑细密,完全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铠甲。
“天降神兵……”伯赢喃喃。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秦国远嫁楚国,经历过无数风浪。
可今夜发生的事情,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晏儿。”
“我在。”
伯赢两手捧住芈晏的脸,端详了片刻。
擦去了芈晏颊边一道干涸的血痕,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叹惋,不是责备。
是心疼。
“好孩子。”
就三个字。
芈晏眼眶猛地涨红,牙关咬紧,生把涌上来的酸意逼了回去。
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
……
城外。
孙武与伍子胥已合兵一处。
三千精锐甲士加上原本攻城的主力,浩浩荡荡聚拢在宫城以西的空地上。
“你确定?那个黑甲人进了楚宫?”
禀报的斥候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土。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那黑甲人一路从城西杀过来,沿途吴兵无一人能挡。到了宫门口,楚军残兵开门放行,已经进去了。”
伍子胥的太阳穴突直跳。
孙武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敲着腰间匕首的柄,若有所思。
“长卿,”伍子胥扭头看他,“现在怎么说?”
“进了楚宫,守着楚人,”孙武慢慢道,“那就不是散兵游勇了。是有立场的。”
“我不管他什么立场!”伍子胥拍案而起,“一个穿铁壳的妖人就把我三万大军吓住了?笑话!”
“员兄,冷静。”
“不,我很冷静!”
“调五千人,把楚宫围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一柄剑能杀多少人!”
孙武没有反对。
战场之上,士气为先。
溃兵眼中的恐惧绝非伪装,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彻底崩溃。
围而不攻,先看虚实。
这也是他的打算。
“长卿,你说,若他不出来呢?”
孙武看着他:“那就困到天亮。天亮之后,全军压上,看他一柄剑如何挡五千人的箭雨。”
“我还是不信世上有刀枪不入的铠甲,更不信一柄剑能敌千军。”
伍子胥满意地点头。
长卿类我啊,大抵是英雄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