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云梯紧跟着靠上来。
城墙西段四百步的距离上,十几架云梯几乎同时搭定。
吴卒如蚁群般往上攀爬,前面的被推下去,后面的踩着同袍的血继续往上。
他们不怕死。
或者说,活着攻下郢都的奖赏,比死亡更让他们兴奋。
“杀!”
第一个翻上城墙的吴卒是个壮汉,赤着上身,胸口纹着某种图腾。
他翻过垛口的同时就将口中铜刀吐到手里,朝最近的楚卒劈面砍去。
楚卒举盾格挡,铜刀劈在盾面上火星迸溅,楚卒被震得后退两步,身后的长戈手立刻从盾缝里刺出一戈,精准扎入壮汉肋下。
壮汉低吼,双手抓住戈杆,死死不放。
“别管他!继续刺!”
屈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第二个翻上城头的吴卒还没站稳,就被一柄长戈贯穿了喉咙。
很快,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上来了。
城墙上的空间太窄。
三百人不可能同时作战,前排倒下后排补上,后排空了,就再也没有人了。
屈戎提剑走向缺口。
宝剑出鞘,走到一名吴卒面前时,对方还在往城墙内侧翻。
屈戎的剑从他后颈斜切而入,吴卒便从城垛上滑落。
又是一个。
这个吴卒刚站稳,执矛朝屈戎刺来。
屈戎侧身让过矛尖,左手扣住矛杆往怀里一带,右手长剑顺势捅入吴卒腋下。
剑拔出时带出的一蓬热血,浇了屈戎半边脸。
身旁的亲兵跟上来护住他两侧,三人配合着将这一段垛口的攀城者逐个击退。
尸体在城墙内外堆了三层,血水从砖缝里渗下去,城墙根部的泥土都变成了红泥。
一刻钟。
就这么一刻钟,屈戎数了数周围还能站着的人。
西门城段,倒下三十余人。
吴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猛。
新的云梯被推上来,更多的攻城卒从后方涌到城墙根部。
“将军!南段撑不住了!”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跑过来,紧张道。
“从东墙抽二十人去南段。”
“可东墙——”
“东墙地势高,短时不会破,速去。”
“诺!”
传令兵跑了。
屈戎回头看了一眼城内方向。
宫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长信殿方向亮着一点微弱的灯火。
太后还在。
他收回目光,握紧剑柄,继续拼杀。
两个时辰。
屈戎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手中长剑的刃口已经全部卷曲,劈在铜甲上只能留下一道浅痕,根本切不开。
他换了三柄剑,现在手里这柄是从吴卒尸体上捡的短刃,连剑柄都沾满了滑腻的血。
三百人的守军,此刻不足一百。
他们被逼到了西门城门洞的一角。
“靠紧!盾墙不散!”
屈戎嘶吼着,嗓子早已劈了,声音又哑又低。
残存的楚军背靠城门板,盾牌举起,长戈从盾缝伸出,组成了最后的防线。
他们面前是黑压压涌上来的吴军,火把照得每张脸都扭曲变形。
屈戎站在盾墙中央位置。
他的左臂中了一箭,右肩被劈了一刀,额头上还有一道从发际线到眉骨的伤口。
血糊住了左眼,他只能用右眼看。
吴军又冲上来了。
这一波领头的是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全身披挂整齐,手持一柄宽刃大剑。
他看见楚军残兵缩在角落,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几乎是轻蔑的笑。
“八百人守郢都,楚人当真是笑话。”
他用吴地口音大声嘲笑,身后吴卒哄然大笑。
屈戎没有说话。
只是将短刃换到左手,从脚边捡起一柄断了半截的长戈,右手握住。
吴军军官不再废话,大剑一挥,身后十余名甲士同时冲上。
盾墙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最前排的盾手被撞得后仰倒地,吴卒的长矛从缝隙中捅入,连续贯穿了两名楚卒。
惨叫声短促而尖利,随后就被厮杀声淹没。
屈戎一步迈出,断戈横扫,逼退最近的两名吴卒。
紧接着左手短刃上挑,划开第三人的喉管。
那吴军军官冲到他面前。
大剑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