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张陵歪了歪头,“可能永远不会发生。”
王占军盯着他。
盯了很久。
一句话没说。
张陵也没催他。
“张院,说实在的,我不懂。”
王占军长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书房凉透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瞬就散了。
“你给我看这个,是想干什么?”
他抬起眼。
眼眶是红的。
“是想让我害怕?还是想让我跟你说,张院你下回别去当这个饵了,让我去?”
“都不是。”
张陵摇头。
“我刚才让你看那段记忆,是因为我改主意了。”
“嗯?”
“我不想让你们当饵。”
张陵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无论如何,都是我一个人留在最后。”
“可这辈子,”张陵看着王占军,“我不想一个人留下来了。”
“我想看看,要是我身后跟着一帮真的能打的人,会不会,这一回,不用走到那一步。”
……
王占军没说话。
他在看张陵。
这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台灯底下,影子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王占军当兵这么多年,见过的首长不算少。
有人开会的时候慷慨激昂,下了会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有人在镜头前掉眼泪,回到办公室能笑出声。
有人嘴上说着兄弟们,心里盘算的是政绩。
张陵不一样。
王占军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但他能感觉到。
刚才那段记忆里,那个把一万两千人推出门外、自己留下来扎针的男人。
和此刻坐在他对面、把茶喝凉了的男人。
是同一个人。
不是表演。
不是说辞。
是骨子里的东西。
“张院。”
“我十六岁参军。我爹送我到县武装部门口,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老王家三代单传,你要是死在外头,你就给我死在冲锋的路上,别死在跑路的路上。”
“我记了二十多年。”
“今天我想改一改。”
张陵看着他。
“怎么改?”
“我跟我爹说,您这话不对。”
“死在冲锋的路上是个本事,但不是最大的本事。”
“最大的本事,是好好活着。”
“死了,一切皆空。”
王占军说着,忽然站起来。
后退半步。
右手举到太阳穴边上。
姿势标准得像在阅兵场。
“张陵同志。”
“嗯。”
“从今天起,我王占军,会带好极限战士这支队伍,把他们一个一个练成能在那道城墙上替您站岗的人。”
“成为您身前最坚固的盾。”
王占军眼眶越发红彤彤。
张陵望着他。
很久没说话。
久到台灯的灯丝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仿佛被这股气压压得有点喘。
张陵慢慢站起身。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王占军比他还高半个头。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王占军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把胸膛挺得更直了。
张陵走到桌子另一头。
伸出右手。
不是要握手。
是抬到了太阳穴边上。
楼下,池清澜端着一壶新泡的茶上楼,刚走到楼梯口。
她抬头,正好看见书房虚掩的门缝里那一幕。
她停住了脚步。
没出声。
退回去半步,把茶壶轻轻搁在楼梯口的小几上。
转身下楼了。
拖鞋啪嗒啪嗒,声音很轻。
书房里。
两个人的手都还举着。
王占军先放下来。
放下来之后他没坐回去,就那么站着,盯着自己的鞋尖。
“张院。”
“嗯。”
“那个《焚天》,我能不能问您一句。”
“问。”
“是您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您从哪儿带回来的?”
张陵这次没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