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陵从来没忘记过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信息。
徐曼秋是未来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被抛入未来、又被送回来的人。
她掌握着关于“逐光号”航行史的另一条时间线上的预知信息,包括回归派叛乱的起因和走向。
逐光号第五年,她还曾试图阻止魏清莱的密谋。
在那之后的一百多年里,她定期前往气象台旧址发送加密信号。
张陵知道这一切。
MOSS的监控记录从未间断过,那些信号的接收方始终未出现。
张陵一度将其列为低优先级观察项目,认为“无根之魂的心理代偿行为”,颇有心理研究价值。
但早已和池心月联系上的他,自然也很快反应到了一个问题。
接收方早就出现了,可徐曼秋为何从未断过联系。
要么,是池心月不是池心月。
要么,池心月还是池心月,但徐曼秋却被瞒在谷里。
时间点太精准了,少一秒,他都有机会救下徐曼秋。
池心月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改造十七颗行星是为了给人类留退路,建造世界树是为了维持殖民基建。
每一个行为背后都有清晰的因果链条。
那她选在徐曼秋临死前出现,告诉了她什么?
张陵站起来。
走出病房时,他在门口停了一步。
因为他在床边的笔记本里发现了徐曼秋给他留下的信纸。
只有一个日期,和日期下面一行极小的字。
“执政啊,你开小号写的《希尔星河大远征》写得一般。我在未来看过结局,烂尾了。”
张陵看着最后那行字,没有表情变化。
徐曼秋知道他会来。
他把信纸整理好,折成四折,放进灰色外套的口袋里,和曹如海那本笔记本挨在一起。
口袋又重了一点。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院方的人、行政部门的人、还有闻讯赶来的徐曼秋的学生。
张陵从人群旁边走过去,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他开启了千机的隐身功能。
当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世界树的藤蔓在头顶交织成一片银色穹顶,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无数条光线落在台阶上。
……
“进来。”
冯琳推门进来时端着一杯东西,世界树菌菇提取的代用饮品,味道介于茶和药之间。
希尔星没有咖啡豆,一百一十九年了也没人培育出像样的替代品。
“你又没开灯。”
“我又不需要。”
“我知道你早就能夜视了,但作为人类的习惯可不能随便丢弃。”
暖色光源亮起来,她看见桌上的笔记本和信纸,目光停了不到一秒,没问。
“徐教授的事,希尔大学校友会申请举办追悼会,元老院拟了悼词草稿等你签。”
“追悼会批了,悼词不用我签,元老院自己可以发。”
“你不出席?”
“不出席。”
冯琳在数据板上划了两笔。
基因药剂把衰老速度拖慢了大半,但鬓角的白发藏不住。
手指关节比年轻时粗了一圈,划数据板的动作依然利落。
“还有几件事。”
“说。”
“阿尔法舰队完成第三次人口普查,新洛邑常驻人口四十七万,机械种群二十万。基建进度比预期快两个月,刘神通的团队说防辐射层后天封顶。”
“贝塔呢。”
冯琳的神色变了一下。
“贝塔的报告延迟了十四个小时。”
“理由。”
“……MOSS查了通讯链路,信号完好,带宽没异常,就是迟了十四个小时。”
张陵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敲,似乎在思索。
“催过了?”
“催了。对面说行政排期问题。”
“行政排期能迟十四个小时。”
“我也觉得不正常。要让MOSS深查?”
“不急。让冯瑶跟贝塔行政长官通个话,语气正常,就说例行对接。看对方反应。”
“好。”
冯琳记下来,又翻了一页,“元老院上周的预算案你没过目。财政委员会的楚委员打了三次电话。”
“让他打。”
“他说再不看就亲自上逐光号。”
“那他来。我看看他怎么上来。”
逐光号周围方圆一百公里,都是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