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几个尤豫再三的,最终还是凑上前,伸了根手指蘸了蘸,放进嘴里,眼睛随即亮了!
这不象是平日里夹杂着苦涩的粗盐,细腻,干净,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鲜咸。
消息在人群里一个传一个,原本只是路过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一位衣衫褴缕的老者挤到前面,攥着钱袋尤豫了半天,抬头问道:
“掌柜的,这样的盐……要卖多少钱?”
“半斗十文。”
安静了一瞬,接着炸了锅。
“多少?十文?”
“这么便宜的细盐,是真的吗?”
“我看是不是骗人的,不会让我们把女儿押在这里吧?”
旁边的妇人一把推了男人一下,“你耍钱耍昏了头,这是盐铺又不是赌坊!”
人群嘈嘈嚷嚷,站在货架旁的掌柜一概不急,就那么笑着等。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怀里掏出一把油光锃亮的铜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挤进去把钱往掌柜手里塞。
“给我来半斗。”
这一下,周围的人才真正回过神来。
货架上的盐就这么几石,你不抢,可就没了。
一时间,掏钱声、挤人声、呼喊声响作一团,掌柜连忙叫人出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两名腰挎佩刀的汉子从铺内走出来,往人群两侧一站。
吵闹声压下去了,人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龙,脚步却没有松,都铆足了劲儿,象是这半斗盐会长腿跑掉一样。
这样的场景,同一日,在渤海郡的数个县城同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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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家在渤海郡经营多年,盐铺遍布各处,向来门庭若市。
而这一日,那些往常人流不断的盐铺门前,却变得异常稀落。
伙计在铺内来回走了两趟,出去张望了几次,街面上的人并不少,只是那些人都绕了远路,往高家那个方向去了。
傍晚,几家盐铺的掌柜陆续汇聚到了封家府中。
封德舆坐在主位,手中捏着一小撮雪盐,在灯光下细细打量,神色极平,看不出什么来。
旁边封德如急得坐不住,“兄长,这高家是冲着我们封家来的,盐业是我们最大的根本,他若是长此以往……”
“不急。”封德舆把那撮盐放回木盒,合上,将目光从盒盖上移开,看向封德如,声音很平,“封德彝那面,可有消息传回?”
“说兵部已经在安排了,不日便到。”
封德舆把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
“好。”他缓缓起身,把视线扫过在座几人,声音慢慢沉了下来,“这几日各处盐铺照常营业,不要轻举妄动,就由他高家折腾。”
他站在那里,把高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等朝廷的兵一到,我倒要看看,他高履行还剩几分底气,跟我封家争这个。”
话说完,屋内没有人开口。
掌柜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把那句话在心里各自咀嚼了一遍。
封家等的,是朝廷那把刀。
只要那把刀落下来,高家便是再多的雪盐,也没有用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