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履行对今后盐业的种种设想与构思,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的。
更不用说那一撮“渤海雪盐“——比雪还白,比沙还细,尝在嘴里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吃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把两人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心里那些原本还存着的几分疑虑,这一刻烟散了大半。
或许跟着高履行,当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
“兄长,平原郡、信都郡、清河郡、博陵郡,四郡的盐行已经重新开张,接下来我们对各处的武力保护将会受到极大的挑战,更有如今的渤海郡乱像丛生。”
长孙无忌四下扫了一眼,见周围无人,才把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接下来对我们的压力是空前的,从格谦队伍中吸收过来可用的人不过两万,仍然不足以投入各地。郝孝德那边拉起了五万人,却还在和刘霸道互相牵制,当下根本无法再进一步。”
他偏头看向高履行,沉默了片刻,“兄长,三万可战之力,当下已是杯水车薪了。”
高履行眉头微皱。长孙无忌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盲目扩充队伍,反而会拉低战力,这个帐他一直算得很清楚。
他停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刘霸道可有与郝孝德开战?”
长孙无忌摇头,“两方虽有摩擦,却很有默契的谁也没有大规模的开打。似乎,都在观望渤海郡的结果。”
“和我想的一样!”高履行点了点头,“这刘霸道是富贵出身,听闻此人为人却又极为大方,显然不是那种富家公子。”
“兄长,你是想?”
“你去找李密,把他叫到渤海郡来,接下来盐业的事情,就交给他来办。”
高履行双眼微眯看向远方,“当下需要下猛药,才能让这些盘踞在渤海郡的盐商们怕,只有他们怕起来才能让我们以最快的时间在渤海郡扎根。”
“而这个人,李密最为合适了。”
“为何?”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难道我不行?”
高履行瞥了他一眼,自然猜出了他的心思,“你还不够狠,没有李密那般手段。”
长孙无忌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思考片刻,也没出声反驳,而是点了点头,“我与他不同,兄长选他确实比我合适,这点,我承认。”
“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高履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天下之大,你自有归处,当下只需收敛锋芒,日后自有你大展拳脚的时候。”
长孙无忌低着头,沉默不语,袖中那封信被他攥得死紧,许久没有松开。
“你就留下来看着李密的手段吧,我带着苏兄去会会刘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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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航,是这片土地历代的盐地,这里存在海带河且地形险阻,纵观上下历史,此地均是农民起义的重要聚集地。
格谦从此处起家,后刘霸道才在此处揭竿而起。
与格谦不同,刘霸道从没想过要称王称霸,只是想着偏安一隅,让身边乡里乡亲能吃口饱饭。
至于外面的打打杀杀,只要不烧到他头上,他都是得过且过的态度。
就连这次高履行与格谦大打出手,格谦几次三番来请他出兵,都被他找各式各样的理由敷衍了事,也算是间接埋下了格谦兵败的一粒种子。
消息传回来那天傍晚,刘霸道沉默了很久,把议事的人都遣散了,自己拎着酒壶回了房间,一个人喝到不省人事。
夜色如墨。
院子里两个当家的还在喝酒,人声嘈杂,谁也没留意到墙头那两道身影悄悄落了下来。
“三哥,你说那高履行会不会来找咱们麻烦?”
四当家的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水,似乎有些底气不足的瞅了瞅三当家。
“你怕个卵,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手里有个几万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恶狠狠道:“让他来,我们十几万人的队伍,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他!”
四当家或许是酒意上涌,被三当家这么一说,也是壮了壮胆子,“你说得对,他们敢来,我就第一个去吐……”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动作却已经停下,泛红的脸颊也逐渐变得紧张,随后变得惊恐。
三当家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不屑地摇了摇头,“要我说,你就是胆子小,怎么连个狠话都不敢说。”
然而,话音落下,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因为老四这会儿额头冒着汗,还不断在给他使眼色。
脸上的酒气一下子散了干净,耳根子慢慢泛起冷意,转过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把他们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