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高履行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
已经说了这么多,廉冥存也不再保留。
“这次的价钱没有谈拢,首领需要一大笔钱来装备队伍。”
“尤其是此次隋军平定河北,挂帅的是张须陀,崔仲方作为信都郡太守也要带兵支持,这个时候最容易出事。”
“那康坦他要做什么?”长孙无忌追问。
“康坦如今在崔家不受待见,他已经将崔仲方的行程透露给了张金称,等崔仲方陷入绝境时,他好带兵救人,这样便可以重新获得崔家的重视。”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他会以崔家的名义,暗中支持首领。”
隋末乱世,很多地方起义,甚至行程大规模叛乱,本质上背后都离不开一些世家的影子。
“张金称同意了?”
“首领自然不会拒绝。”
“可你们怎么就能确定,康坦能得到崔家的重视?且得势后就能支持你们呢?”
“要知道河北起义军可不在少数,你们又是对崔家动过手的人。”
隋末的世家大族,尤其是五姓七望,世家、贵族可是他们待价而沽的金字招牌。
他们应该更加倾向于支持同为世家大族背景的起义军,有绝对实力并承诺保障其门阀利益的“自己人”。
而非风险极高的农民、百姓。
“我们手里有康坦的把柄,他这几年和我们牵扯极深,是根本不可能脱身的。”
“我记得当初在蓨县,你和县令王哲勾连,背后的人就是康坦这个通守了是吗?”
“是,这些年,我们帮他做了很多脏事,王哲算是他一手扶持上来的。”
长孙无忌点头,不再追问这条线,换了方向:“这几天我们把你带走,张金称会起怀疑吗?”
“不会,”廉冥存摇了摇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我已经是半个废人了,首领对我已经没什么关注了,这次传信,也不过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话说到这里,他抬起眼,把高履行看了一眼,随即移开,盯着地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也就这点用处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求饶,也没有讨价还价,就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闭上嘴,等着。
高履行把他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从蓨县开始与他结怨,每次都恰好死里逃生,每次也都扔下手下自己先跑。
聪明、自私、有自己的算计,。
这个世道,象他这样的人,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匕首刺入。
干净,快。
廉冥存满脸诧异的盯着高履行。
浑身被束缚的他根本无法挣脱。
只能眼睁睁的感受着身体血液的流逝。
喉咙处的破口让他拼命地想要伸手捂住。
却只有那条断臂在空中摇曳……直至最后一丝力气消散……
“这乱世之中都是一群腌臜的算计之徒。”高履行瞥了一眼已经断气的廉冥存,自己则是走到房间那处破碎的窗口旁。
“最终苦的却只有那些不知所以的百姓。”
“兄长……”长孙无忌上前,“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回武邑县。”
天空开始蒙蒙亮,原本这个时辰应该炊烟滚滚的武邑县,此刻到处白幡素裹,挂着孝带。
风一吹,满是白色在街道两侧飘着。
苏家门前。
苏定方躬身送走一批来吊唁的乡亲,抬起头,便看见一队人马从街道那头走来。
他认出了为首的人,连忙上前施礼:
“参见太守大人,参见通守大人。”
崔仲方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在苏定方脸上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苏邕大义,本官为任一方,理应亲来送别。”
崔仲方上前将苏定方扶起,“本官即将带兵支持张须陀将军,此次,定将为你父亲报仇。”
“多谢大人。”
他走在前头,径直进了院子。
院内邻里乡亲坐了一圈,见有穿官服的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给苏邕烧着纸钱,没有多理会。
崔仲方毫不在意,上前取了一炷香,点上,插好,低头施了一礼,随后侧身,把院内扫了一圈,在偏房门口停住脚步,转向苏定方:
“进去说几句话。”
偏房内,陈设简单,崔仲方在椅上坐下,略带关怀地看向苏定方:
“定方,此次出战,你们如今剩下多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