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履行坐在主位,打量了一圈下首的几人。
左手边是李家三小姐。
这人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记忆中的世家女子,无论是什么性情,坐下来都有一套规矩在身上,眼神、坐姿、开口前的那一停顿,都是被规矩塑出来的。
这位三小姐却不是。
她坐下去就是坐下去,没有那些,腰背挺着什么的。
眼神很直接,扫他一眼就是扫,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也没有刻意收着。
骑装上还有尘土没掸干净。
右手边是刘德建,比刘黑闼年长几岁,肤色黝黑,坐着的方式随意,但随意里有一种分量,是长期带人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高履行没有立刻开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等两边的人先打量完。
李昭瞳率先收回目光,声音不客气:“你比我以为的年轻。”
“小姐上次这么说,是刚刚在门口。”高履行放下茶盏。
“门口是客套,”她说,“现在却不是。”
旁边的婢女悄悄低下了头。
小姐,你可收着垫吧,我都怕被赶出去。
高履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转向刘德建:
“德建兄,你与黑闼是同村的兄弟,这趟过来,是有什么打算?”
刘德建摸了摸茶盏,没有立刻回答,倒是先看了高履行一眼,象是在重新掂量他,才开口:
“听黑闼说,公子待手下极好,我恰好路过此地,便想来见识见识,冒昧来访,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无妨,”高履行说,“实时黑闼兄弟,多待几日也好。”
刘德建点头,没有多话。
李昭瞳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尾,这时才重新开口,语气随意,象是在说一件顺带提及的事:
“高公子,观音婢和我家二郎有婚约在身,往后总归是要去陇西的,你和辅机同来,这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完,安静地喝了口茶。
长孙无忌坐在旁边,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没有接话。
高履行把杯子放下,沉思片刻,慢慢道:
“三小姐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我如今身上还挂着信都郡的通辑令,若是贸然跟着去,只怕给唐国公府惹麻烦。”
“通辑令的事,”李昭瞳轻描淡写地说,“阿耶打一声招呼,也就是一张纸的事。”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去!”
李昭瞳停了一下,第一次正眼打量了他。
“拿别人的招呼换自己的自由,日后算谁的人情?”高履行继续道,语气很平,“我欠不起这个,也不打算欠。”
堂内沉默了一瞬。
刘德建在旁边慢慢喝着茶,没有插话,但手里的杯子顿了一顿。
没想到这高履行竟然与唐国公府之间还有这般联系。
刘德建心中也不禁打起了鼓,“这唐国公可是比自己这草台班子……”
见对方气氛有些微妙。
他很有眼色的起身,“高公子,承蒙款待,我与黑闼四处看看。”
“黑闼是你兄弟,也是我兄弟。你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不必客气。”
刘德建微微一笑,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先不打扰几位叙旧了……”
高履行起身,“黑闼,去帐房支些银子,你带德建兄四处转转。”
“大哥想去后山看看……”
刘黑闼话还没说完,便被刘德建一个眼神给顶了回去。
高履行见状,爽朗一笑,“后山又不是什么禁地,既然他是你大哥,我自然是信得着你的。去吧!”
刘德建率先拱手道谢,随后转身离去。
李昭瞳在一旁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唇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转开了话题:
“后山是有什么?”
“一处训练场而已,”高履行说,“要看可以去,三小姐若是有兴趣,我们一起。”
长孙无忌这时候起身接话,“当然可以,让您好好看看我兄长的智慧!”
……
正堂这边说话,苏定方在后山带着人跑完了第三圈,回到原位,队列重新整好。
信使从院外进来,走到苏定方旁边,凑近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苏定方眉头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看地上,沉默了片刻,让信使先退到一边等着,重新抬起头,吩咐队伍继续练。
他没有走,就站在原地。
一行人走到高台上,往下看。
四队人整齐排列,步伐一致,身上背着沉甸甸的包袱,绕着场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