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正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愧我儿。”
申公豹重复道:“你一定还有别的事要做。”
“可是那样的话,”沈小芽犹豫不决,“你们就要在这里困上十二年。”
“那又如何?”申正道用那只完好的手拍拍胸脯,“这里能见日月草木,我与我儿又在一处,如今也知晓小豹得以平安长大,对我等修炼之人来说,十二年不过弹指之间的事!”
沈小芽抿嘴思虑,终是露出一点笑意,行礼道:“那我先走了。”
申公豹向前踉跄了两步,着急抬手:“等、等一下。”
“道长还有何事?”
“小豹他,”他的眼中满含殷切,又似有愧意,“他这些年,过……得好吗?他有没有长大些,模样有没有变化?”
沈小芽看着两人期盼的眼神,肯定地点点头:“除了时常思念你们,一切都好,”说罢又想了想,“模样……应该是变了吧,毕竟他说要变成可以做我哥哥的模样。”
告别申氏父子后,沈小芽马不停蹄赶往陈塘关女娲庙。
自从幼时离去,这是她第二次回到家乡,上一次就是原世界十七岁的时候。当初大战结束,元始天尊答应恢复殷将军身魄,至于能否顺利醒来,却要看她的造化。李将军用法力悉心养护、日夜守候,终于在十二年后迎来关键时刻。
所以沈小芽想到了回女娲庙为殷将军祈福的法子——她知道女娲娘娘能听见自己,因为她们说过话。
她尚在襁褓时,突发高热,娘找遍了陈塘关的郎中都治不好,急得在女娲庙连求三天,磕了数不清的头。某次抬头时,娘发现面前出现了一颗五彩斑斓的石头,便把那颗石头给沈小芽戴在脖子上,后来睡了一觉竟然就退烧了。
沈小芽两岁时,无量仙翁算计,引海底岩浆毁灭陈塘关,她被娘和哥哥抱在中间躲在屋顶,依然没有逃过变成焦尸的命运。
死亡的世界一片虚无,但娘的声音忽然闯了进来,让她赶快睁开眼睛。
沈小芽就像被梦魇住了似的,用尽力气也睁不开眼睛。两岁的小孩儿也不知哪来的心气,硬是没有放弃,最后终于睁开了眼,她发现自己被两具焦尸拥护着,吓得从房顶上摔下来,随即意识到那是娘和哥哥,于是哇哇大哭。
娘叹了口气,又说,选个人陪你吧,但不能选娘和哥哥,因为是他们为你求来的命。
沈小芽不知道娘的声音从何处而来,在焦尸遍野中一边哭一边走,她根本不知道该选谁,每具尸体的模样都无法辨认。
直到她被一具躺着的焦尸绊倒。沈小芽已经走不动了,她指着面前这具和哥哥身高相近的尸体,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娘说道:“我要他。”
于是申小豹再睁眼时,就看见一片焦土,和一个哭泣的女娃。
沈小芽从此一直坚信娘没有死,直到后来太乙真人告诉自己,每个凡人听到女娲的声音都是不同的——是自己娘的声音。
接近陈塘关上空时,沈小芽的思绪被眼前的景象打断,怔住好些时候才缓缓落地。
上次回到陈塘关,它仍是一片寸草不生、触目惊心的焦土,这也是哪吒和李将军一直不允许自己回陈塘关的原因。但此时此刻,她明明看见这片黑色里杂着些新鲜的绿,是一丛丛稀稀疏疏冒出来的青草,偶尔还有有几株稍微高一点的植物,甚至开着微小的花。
怎么到了十二年后,这些植株反而消失了呢?
沈小芽往前走着,看到了房顶上的娘和哥哥,有一根细细的藤蔓爬在他们身上,伸出几片绿叶。她收回视线,不忍再看,直奔女娲庙而去。
神庙破败,女娲娘娘的身上也挂着凝固的岩浆,神像却屹立不倒。
上次她偷跑来给殷将军祈福时,时隔多年再次听见了女娲娘娘的声音:
祈福只能救一人,你可愿救更多的人?
沈小芽试探着说,她想救陈塘关百姓,还想救哥哥的兄长和父亲。
于是沈小芽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四年前,当时她才三岁,正和申小豹在一起,可陈塘关早已经历灭顶之灾,看来女娲娘娘只给了她救后者的机会。
如今沈小芽再次虔诚地跪下磕头,胸口那颗石头触碰地面,发出不甚清脆的响声。
“娘娘,我想救他。”
她又听到了娘的声音。
“午时一到,你就能回到原世,和家人团聚,不必再承担任何风险与痛苦。”
沈小芽蜷着身子,头仍然磕在地上,她嗅到了衣服上来自于鹿童的血腥味。
她本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了解他的傲气,了解他的虚伪,了解他的软弱,却从未去了解他的纠结、忍耐和勇气。
因为心中的成见一开始就存在,她根本就没看到那些东西。
沈小芽的手抓着岩土形成的坚硬地面,指甲都快抠断:“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