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一把推开王柳,几只金色箭矢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窜来,钉在他们中间的石阶上。
“师兄!”
王柳怒不可遏:“你还叫他师兄?他明明是个帮凶!”
鹿童上半身隐在黑暗中,冰冷的绿眸睥睨着下面二人,额角若隐若现的青筋昭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一般平静。
鹿童一个翻身悬到空中,瞄准王柳拉弓,一息之间射出几十支箭。沈小芽用法力将剑全速旋转而起形成屏障,将箭矢尽数挡下,全钉在了四周石壁上,吓得牢里的小妖连连惊叫。
鹿童的声音寒若冰霜:“我倒忘了,这把弓的破解之法,还是我亲自教给你的。”
沈小芽收回佩剑,也飞到半空,挡在王柳和鹿童之间:“师兄,他坏不了我们的事,让他走好不好?大不了逐出宫去,好吗?”
“不可能,”鹿童冷冷地说道,“凡是知晓此牢的异心之人,断不可留。”
沈小芽的大脑飞速运转,问道:“师兄怎会来此?今日明明是我当值,莫非师兄怀疑我有异心,所以处处监视?”
鹿童眼中有一丝错愕。
“我没有,”沈小芽竟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受伤,“是青枫告诉我他看见王柳进了后山,我担心他对你不利。”
这回轮到沈小芽愣住了:“你没骗我吧……青枫不该知道秘牢的事。”
鹿童攥紧手里的弓,咬牙道:“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多么嫉妒你吗?为了获得师父的信任、越过你的地位,他早就悄悄参与了我们这边的捕妖行动。”
沈小芽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青枫当初那样义正辞严,原来为了在仙家的地位和利益也能立即抛弃原则;反倒是王柳,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在鹿童面前大气不敢出,现在却敢当面怒斥他是帮凶。
沈小芽转身看着王柳,这小子知道自己又犯了错,赶紧解释:“腕带有使用时间限制,所以进了山我才戴上。”
沈小芽叹了口气,攥紧手中的剑,无论如何,今日自己必须要带王柳活着出去。
鹿童本来就没打算要杀了谁,但沈小芽脸上的决绝之色,还有刚刚对自己的接连怀疑,都让他不想就这么轻松地放王柳走了。
他们交情很深吗?比得上自己的日日陪伴吗?凭什么她可以为了别人随便疑心自己?
鹿童再次拉开了弓,这一次,他的弓弦变成了暗红色。
沈小芽倏地变了脸色,一把提起王柳的衣领朝上空的石梯口冲去。
鹿童保持着拉满弓的姿势,稳稳改变角度,瞄准上方的身影后射出。红色的箭矢窜到他们身边,眼见就要越过去,鹿童施法与红箭调换了位置,此时和王柳只有两臂距离,再次对他拉开了弓。
鹿童刚开始并没有被剑捅入腹部的感觉。
他只看见一道血迹喷出,洒在了沈小芽握着剑柄的手上。
鹿童低头看了看插进自己右腹的剑刃,上面镌刻的花纹很精细,是他亲自给沈小芽挑的佩剑,她知道这把剑的威力有多么强大,知道即使是自己也扛不住这把剑造成的严重伤势,可她仍然没有丝毫犹豫。
一股灭顶的疼痛袭来,鹿童分不清是伤口更痛还是胸口更痛,挣扎着用左手握住剑刃,想用右手也去抓剑好使力一起拔出,但手中却攥着弓,反倒让他不知所措了,完全不像个身经百战的捕妖队队长。
沈小芽一辈子都忘不了鹿童此刻的眼神。
胸腔中的窒息差点让沈小芽脱了手,但她随即想到已是死城的陈塘关,还有死过一回的哥哥。
她也不知自己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将剑又往前推进几寸,直到感觉剑尖穿透鹿童身体,才奋力将剑抽出,带着王柳转身继续向上飞去。
刚飞出没两步,沈小芽的手腕就被抓住,她低头看去,鹿童的嘴角还在往外汩汩冒血。
“你不能走……”
沈小芽使劲甩了甩手,没有挣脱开,她感到鹿童拉住她的力道越来越大——并非是力气越来越大,而是鹿童已经难以维持飞行状态,拽着自己的力量更多的是他身体的重量。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里却只是单纯的挽留,仿佛刚刚根本没有谁伤了他:“你不能走,你身上有咒……”
沈小芽当然知道自己被无量仙翁下了咒,这些把戏在大战后被太乙研究透了,她早就给自己解掉了。
鹿童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小芽一根一根掰开自己的手指,头也不回地和王柳飞上了石梯口,消失在黑暗中。
他松开手,鹿角弓坠向秘牢底部,随即自己像一片半白半红、杂着金色的羽毛,在四周妖族幸灾乐祸的欢呼中,也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