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人想要入阐教升仙位,但光是爬上昆仑山这段路就筛去大半资质奇差的。
即使有幸望见了玉虚宫的房顶,也不一定能进得了玉虚宫的大门。根骨不佳之人会被门口值守的宫人委婉劝退——若执意不走,他们也不会强行赶人,放你进去在初试被其他拜师者揍一顿,自然就会鼻青脸肿地下山。
这时候走还可以领三片药贴,怪贴心的。
是以能做玉虚宫弟子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上佳仙资。但宫内佼佼者众多,大部分在自己家乡的拔尖人才进了这里也只能泯然众人甚至屈居末流。
王柳已经连续三年上昆仑山,今年终于勉强入选。如今和其他同级生一起被引着进入正殿,他兴奋地四处打量自己梦寐以求的仙宫,难掩激动地想与旁人分享感言。
但和他走在一排的,都是刚刚取得最末一等成绩的,几乎个个垂头丧气,觉得丢人,没人搭理他。
王柳左顾右盼,终于看见一个即使和自己一起走在最后一排却依然昂首挺胸的姑娘。她两眼目视前方,长发乌黑,高高束起,穿着黑色劲装,脖子上戴着一根黑色细绳,挂了个黑黢黢的吊坠,神态漠然。
王柳认为这身气质该走在第一排。
他跟见到老乡似的凑过去满脸堆笑地打招呼道:“我叫王柳,不知阁下芳名?”
那姑娘约摸十六七岁,长了一双灵动的杏眼,皮肤干净,也还算白皙,肤质却略显粗涩,一看就是苦于修炼经了风吹雨打的;而她戴的那个吊坠,分明就是一颗粗糙的黑石头,毫无美感,与这样端正俊俏的五官实在不搭。
姑娘本不曾分给旁人一丝眼神,但听到王柳和自己搭话,一扫眼中冷淡,转头答道:“我叫沈小芽。”
声音细软,听得人心里痒痒的,让王柳想起家中小妹,话头更是止不住:“小芽姑娘,我这名字很配我吧?柳弱花娇、亭亭玉立!”
沈小芽看着眼前高了自己一个头的粗汉子,嘴角抽了抽。
“哈哈哈哈哈逗你的,我家中排行第六,本名王六,我觉得俗气,为了拜师,刚想的新名字。
“不知道为啥,今年收的人比往年多好几倍,要不是扩招,我肯定还是进不来,”王柳一路上都要憋坏了,开了话匣子根本停不下,“听说这次捕妖队的名额也特别多,他们名满天下,怎么突然如此缺人手……”
“肃静。”有宫人大声说道。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王柳也立刻站直了身子。
一阵沉稳的脚步响起,走到这群新人队列前方后,步伐的主人随即站定。
沈小芽个子不矮,即使站在最后一排,望一望也能看到最前面。
捕妖队队长果真如传言般郎艳独绝。
“恭喜各位通过升仙考核,正式成为阐教仙人,”鹿童的声线清冽、平静,像深山中盖着一层薄雪的梅枝,“随后会为各位发放绿牌,还望各位日后勤加修炼,行正道、恪本心,铲妖除魔,将阐教发扬光大。”
“诺!”
“明日起将正式举行为期三天的排名比试,今日各位先暂居客楼,排名以后,再分住处。”
鹿童扫视殿内,众人皆是低头垂眼,不敢随便窥视,唯有最后一排有个姑娘站如松柏,眼眸明亮地望着自己。
他添上一句:“诸位可有疑问?”
第一次进玉虚宫,谁敢和无量仙翁大弟子、捕妖大队队长说话?大家只当这句话是走个过场,沉默着等待散会。
“请问大师兄。”
众人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柔柔和和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少人试图寻找谁在说话,王柳更是低着头睁大了眼,不敢看沈小芽,更不敢看鹿童,殿内针落有声。
鹿童毫无反应,语气依然平静:“有何疑问?”
“要排名第几,才能住得离你最近?”
鹿童风光霁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新来的师妹调戏大师兄”这一热门话题在玉虚宫众弟子间传播,火热程度在沈小芽拿到第一后更上一层楼。
因为前三甲会由无量仙翁事事亲自教导,自然和鹿童接触机会更多。
但这场小闹剧很快就平息了,因为接下来几个月沈小芽并不曾逾越什么规矩,鹿童待她也与旁人无异,看热闹的人很快失去了兴味。
自天元鼎被毁、捕妖队弟子死伤众多的东海一战,无量仙翁为数不多的欣慰之事就是收了沈小芽这个新徒弟。她聪敏机慧,用功上进,出身人族,调查了之前的身份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四处游历的孤儿罢了。
最重要的是,她能体察自己的心意,还温驯听话,这一点和鹿童鹤童颇为相似。
那日无量仙翁带着鹿鹤召集新秀三甲,他摸摸胡须,和颜悦色地说道:“今日起,你们就随师兄师姐一同前去捕妖。为师问你们,这被捕之妖,该有何标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