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泽蟒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心中那点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他东泽蟒王,以阴险狡诈着称,从来不是靠正面硬撼吃饭的。
他能活到今天、修至五阶,靠的不是拳头硬,而是脑子灵、跑得快、下手狠。
若只来一位五阶,他还能凭着泽国领域周旋一番,甚至在沼泽中占据地利优势,占据上风,不坠威名。
可如今两位五阶齐至,身后还有千馀龙族精锐列阵,兵戈如林,这般阵仗,他拿什么打?
两位五阶联手,就足以在盏茶工夫内将整片沼泽翻个底朝天。
先撤。
他心中已有决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下来。
这两妖来势汹汹,陈兵列阵,摆明了是要在此立威,必定是要夺取整座岛屿,而非仅仅针对他一人。
既然如此,不如先退一步,躲在暗处,等他们与那金雕和丑蛤蟆打得两败俱伤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到那时,局势已定,他再择机出手,或许还能成为最后赢家。
他从不是那种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那些自恃实力、见人就上的莽夫,大多早已死在半路上了,坟头草都长了几丈高。
能偷袭就偷袭,能下毒就下毒,能躲在暗处就绝不出头。
打得过就狠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求饶,求饶不成再拼命。
这才是他东泽蟒王能活到今天、修至五阶的立身之本。
沼泽深处,蟒王的身躯无声无息地向更深处潜去。
此地是他改造而成,在淤泥中穿行如鱼入水,身躯轻轻一摆,便向更深处的黑暗滑去。
卷起的气流甚至没有搅动水面上的枯叶,那些半腐烂的叶片依旧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他的气息在收敛,直至彻底隐没在沼泽深处那浓郁的腐朽气息之中,再无一丝外泄。
他打算从地底的暗河离开。
这片沼泽之下,有一条纵横交错的地下水脉,四通八达,有些暗河的信道甚至延伸到岛屿外围数十里外的湖底。
只要他潜入暗河,便可从任何一处出口悄然离开,绕到岛屿外围,静观其变。
到时候,无论是金鳞雕王与碧蟾王与这两妖大战,还是两方达成某种妥协平分岛屿,他都能从容应对。
然而,他刚刚潜入沼泽深处不到数息,一股奇异的木灵气便从上方渗透下来。
那股木灵气温润而醇厚,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扩张,将整片沼泽的地下都笼罩其中。
木灵气所过之处,那些深埋在淤泥中的草籽瞬间发芽。
那些原本死寂的根系开始复苏,吸收水分,吸收养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但并未从泥中钻出,而是纵向生长。
细如发丝的根须在地底深处,互相交织,互相缠绕,渐渐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那张网复盖了沼泽地下数十里的范围,将每一寸泥土、每一滴水都纳入其中。
网眼细密,连一条小鱼都无法轻易穿过。
而且这张网还在不停地呼吸、不停地脉动,每一次收缩都将木炁推向更远的地方,每一次舒张都将更多的土地纳入掌控。
蟒王的瞳孔骤然一缩,竖瞳中恐惧与惊骇交织。
那张网此刻已经复盖了他身后的空间,并持续扩张。
虽然没有主动向他收拢,也没有向他的方向集中。
但随着这些植物生长,沼泽已经开始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这座岛屿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条根系,似乎都在向那青龙的气息俯首称臣。
沼泽是他经营了数千年的主场,他的泽国领域在此处威能最强,他的泽毒在此处最容易渗透敌人的防御,他的身形在此处最容易被掩盖。
可如今,就连这片沼泽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那他还剩下什么?
他不再尤豫,身形一摆,加速向深处遁去。
鳞片泛着昏黄的光泽,身躯卷起的暗流搅动了地下的水流,在淤泥与砂石之间划出一道扭曲的痕迹。
浑浊的泥水在身后翻涌,又被迅速涌来的泥沙吞没。
那张根系编织的大网就在他身后悄然蔓延,细如发丝的根须在水中飘荡、交织、缠绕,一层又一层。
他必须在那张大网彻底封死所有退路之前,进入暗河。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股自青龙身上散发的木灵之气,早已悄然渗透了整片沼泽。
从四面八方,从泥土的每一粒砂砾之间,从水草的每一片叶片之中,从地下暗河的每一滴水流之内渗下来。
在他还未察觉到这股气息的时候,这座沼泽便已经被那青龙的神通笼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