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时,夕阳的馀晖洒在山间,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云青依走进洞府,习惯性地向厨房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往日这个时候,陆羽早就在厨房门口等着了,笑嘻嘻地问她今晚吃什么。
她总会故意板着脸说“就知道吃”,然后陆羽就会嘿嘿一笑,跑去帮金宝梳毛。
今日,厨房门口空空荡荡。
云青依怔怔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中也空荡荡的。
往日陆羽最喜欢坐的那把椅子,此刻空空如也。
他总喜欢歪在那把椅子上,翘着腿,一边啃灵果一边跟金宝说话。
金宝就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抬起头,用鼻子拱一拱他的手,讨要灵果。
如今,椅子空了,金宝也无精打采地趴在门口。
云青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向陆羽曾经在山腰洞府中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纤尘不染。
书桌上的玉简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一切都还在,只是妖已经不在了。
云青依站在门口,望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陆过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陪着她。
洞府中,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没有了陆羽的笑声,只有风吹过山间的呜咽声。
云青依在陆羽的房间门口站了许久,终于转过身,走向厨房。
“我去做晚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过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他知道,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否则她会一直想着儿子。
云青依在厨房中忙碌起来,施法处理妖魔肉,以妖火烹饪,动作麻利,一如往常。
只是往日她会多做几个菜,因为陆羽食量大,金宝也食量大。
今日她只做了往常的一半。
饭菜端上桌,云青依坐在陆过对面,却迟迟没有动筷。
她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那是陆羽常坐的位置。
往日吃饭时,陆羽总是第一个动筷,一边吃一边夸她手艺好。
今日,那椅子空着。
云青依放下碗筷,低声道:“夫君,你说羽儿在外面...会不会饿着?”
陆过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才道:“他已经是三阶了,辟谷不成问题。”
云青依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会不会被欺负?”
陆过放下筷子,看着她:“他有巴蛇血脉,有戮魂剑,有子符,有软甲,有三阶的修为,能欺负他的妖不多。”
云青依咬了咬嘴唇,没有再问。
她知道夫君说的都是实话,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心。
那是她的儿子,从一颗蛋中破壳而出,从一条小蛇长成如今的青年。
几十年了,他从未离开过她身边。
如今突然走了,她心里空落落的,象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陆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青依,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父母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离开之前,把该教的都教给他,把该给的都给他。”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云青依点了点头,端起碗,默默吃饭。
饭菜入口,却味同嚼蜡。
陆过也不再说话,陪着她把饭吃完。
夜深了。
云青依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
陆过躺在她身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却没有入睡。
他也在想陆羽,想他现在到了哪里,想他会不会遇到危险,想他能不能适应外界的尔虞我诈。
他知道儿子聪明,知道儿子谨慎,知道他教过的那些东西,陆羽都记在心里。
可他还是担心。
那是他的儿子。
云青依翻了个身,面朝陆过,轻声道:“夫君,你说羽儿现在在做什么?”
陆过睁开眼,看着帐顶,沉默了片刻:“应该在赶路吧。”
云青依又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说他会不会想家?”
陆过没有回答。
陆羽一定会想家。
只是,想家归想家,他还是要走。
那是他自己的路,没有人能替他走。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山间,灵湖的水面波光粼粼。
洞府中,只有云青依翻身的窸窣声和窗外的风声。
这一夜,云青依几乎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