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苇名城中因为胜仗的喧嚣欢庆不同,这座被幽深竹林环抱的寺院如同往日旧影般,沉浸在它固有的宁静中。
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酒在廊下,碎裂成一片片摇曳的银屑。
碇真嗣独自坐在廊中,背靠着冰冷的木柱,目光失焦地落在庭院里那些被月光勾勒出清冷轮廓的竹影上。
他在等待着,一边禁受内心的煎熬一边的等待着。
是啊,盗国之战已经结束了,苇名迎来了短暂的喘息,他就应该离开了。
这本该是他兑现承诺,启程离开的时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然而,双脚却象被无形的藤蔓缠绕,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
为什么还不走?碇真嗣在心底一遍遍质问自己。
明明之前决定好了,盗国之战落幕,自己就该要离开了。
每一次拖延,都是对离别决心的消磨,定真嗣开始对此感到了害怕。
如果再继续一次次的推延下去,迟早一天自己会因为不舍而完全走不了吧?
那份因不舍而滋生的软弱,会彻底将他困在这里。
可是————在离开之前,他还有想见的人,还有难以割舍的牵挂。
这份留恋,沉重得让他无法轻易转身。
终于,象是回应了这份期待一般,碇真嗣的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很轻,踩在铺着薄霜的木板上,几乎微不可闻。
“等了很久吗?”
一个空灵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碇真嗣猛地回头,便见月光下,丈和巴的身影悄然伫立。
如同往日从未远去一般,丈依旧戴着那顶宽大的帽子和遮面的黑纱,巴则默默的侍立在她身侧。
看到丈的瞬间,碇真嗣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无疑是欣喜的,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骤然弥漫开来的、钝痛的悲伤。
因为看到她的那一刻,分离的结局便无比清淅地浮现在眼前。
这份注定的结局,让重逢的喜悦都染上了苦涩。
如果知道注定会分开,那么还有再见面的必要吗?
碇真嗣来不及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回应着丈的询问:“不————并没有很久。”
他微微垂下眼帘,随即带着一丝困惑的开口问道:“不如说,我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仙峰寺的位置好象有些距离————”
碇真嗣顿了顿,想到了些什么,语气很是关切的问道:“对了,得到结果了吗?”
“断绝龙胤的方法————”
丈轻轻摇了摇头,其中也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她缓缓跪坐在碇真嗣对面的蒲团上,巴则无声地退后一步,微微叹息了一声。
丈的声音有些低沉下去,无可奈何的说道:“我们顺利抵达了仙峰寺,也成功见到了主持的仙峰上人。”
“只是很可惜————他不愿交出那柄传说中的兵器——不死斩”。
“,丈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一下。
“那夹在凡俗与超凡之间、不上不下的仙峰寺,似乎也免不了世俗的渴望。”
“那寺中的僧人们,对不死的力量充满了的觊觎。”
“甚至——远比世俗更加渴望。”
通过龙胤的渊源,她能清淅地感知到仙峰寺内弥漫着研究龙胤的痕迹。
龙胤的力量,在丈的眼中是不折不扣的诅咒,绝非凡人的心能够驾驭。
世人对于这力量的探索和渴求,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就连僧人们也免不了世俗的渴望,对那不死的力量充满了渴求。
如此这般,就算是她顺利断绝了身躯中流淌的龙胤,不死便真的会被断绝吗?
只要人心中还对这诅咒的力量充斥着渴求和贪婪,或许迟早某天人类又会再度触碰禁忌。
听闻此言,碇真嗣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忧虑,随后渐渐涌现出了深沉的、近乎黑暗的决意。
“他们不愿意交出不死斩”吗?”
“那么————”
不等碇真嗣说出那个想法,巴便摇了摇头,否决了。
“并不是力量的问题,若是真的诉诸武力就能解决问题,我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但仙峰上人显然把不死斩”藏了起来,所以即使是起了争端,也毫无意义。
“”
“真嗣,哪怕是将那寺院化作炼狱,也不会有结果的。”
巴的眼神依旧深沉锐利,却也透着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