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他一辈子攒下来的钱。
想到昨天那个电话,他胸口堵得发疼。
“你让我去跟以前那些做白事的人开口?”
郑建文扯了扯嘴角,笑得讽刺。
“我说——我是你家老头子走的时候,那个帮忙敲锣的人。”
“现在我家兄弟病了,借点钱救命。”
“你觉得人家听完会怎么样?”
“怕不是当场把我轰出去!就是打电话也要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当初知道那小崽子有这个苗头,就不该把钱给他!”
“六万啊!”
“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郑建文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连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陈家华回头看着他,眼里闪过担忧。
“老郑,你少说两句……”
他知道。
郑建文不是单纯心疼钱。
那些钱,是他们这些老人对墨南歌最后的托付。
只是如今,这份托付像是落进了水里,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眼看着楼梯间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门边,一直没有开口的老人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拐杖。
“笃。”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争吵停了下来。
“行了。”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建文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闭上了嘴。
他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将头偏到一旁,眼皮半垂下来,谁也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开口的人,是德盛唢呐班的二把手,黄飞鹏。
年轻的时候,他和郑建文也不是没有闹过矛盾。
甚至因为吹唢呐的事情,两个人还动过手。
可这么多年过去,所有恩怨早就在岁月里磨平了。
现在他们都是一起走过半辈子的老兄弟。
黄飞鹏看着众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大杨还躺在病床上。”
“先救人。”
“钱不够,就一个人想一点,能凑多少是多少。”
说完,他率先拿出了自己的老人机。
其他老人见状,也纷纷低头翻找起来。
一时间,楼梯间里响起一片熟悉且声音洪亮的老人机提示音。
陈家华握着手机,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对面接通。
“爸,怎么了?”
女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陈家华握紧手机,脸上的皱纹都皱到了一起。
“如如啊……”
“你手里还有没有一点钱?”
“大杨现在住院了,急着做手术,需要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爸……”
陈如声音低了下来。
“我昨天不是刚给你转了三千吗?”
“昨天嘉豪还因为这个跟我吵了一架。”
“我是真的没有了。”
“要不……你找一下大哥?”
“家里的钱我现在也做不了主,婆婆那边已经对我意见很大了。”
陈家华听着女儿的话,嘴唇动了动。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早就跑去了国外。
这么多年,连一声爸都不愿意叫。
他这个父亲,在儿子眼里早已经不存在了。
沉默片刻。
陈家华还是压下了心里的苦涩。
“如如。别为难自己。”
“爸再想想办法,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陈家华低着头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他刚才说想办法,不过是在安慰女儿。
另一边。
几个老人已经开始四处打电话。
有人找以前的熟人,有人联系过去认识的人。
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
最后零零碎碎,也只凑出了五千块。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
陈家华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女儿。
“爸……”
陈如的声音有些小。
“我想了想,还是给你转了一千五。”
“我提前预支了一点工资。”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