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是温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比药还烫。
跑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青砖,脚底传来温热的触感。
夏天他和姐姐光脚跑过这条巷子,烫得直跳,她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背着他走完了剩下的路。
他趴在她背上,闻着她身上皂角的清香,觉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最后停在一扇朱红大门前。
门敞开着。
院里,他爹正扬着手中的东西。
一柄通体碧色的伞,伞骨泛着淡淡灵光。
小言!过来看看!这可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法器千机伞!
他娘站在旁边,笑着嗔道:你看你爹,比你还急,昨儿夜里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天没亮就跑去库房翻出来。”
“我说你急什么,让他歇歇。你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还歇什么歇。
他爹嘿嘿笑,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这不是……小言小时候就说想要嘛。”
“我那时候说,等你筑基了,爹给你弄一柄最好的。
他走过来,把伞塞进古言瑾手里。伞柄是温的,像是被他握了很久。
试试?他爹的眼睛亮着,像在等待什么。
古言瑾低头看着那柄伞。
碧色的伞面,伞骨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是他小时候在图谱上看了无数遍的样式。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他缓缓撑开伞。
伞面地展开,灵光流转,像一汪碧色的水在头顶漾开。
他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娘在旁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姐姐叉着腰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爹可是准备了好多年的。
阳光从伞骨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古言瑾站在门槛外。
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里的人。
看着爹挠头时耳根的红,看着娘擦眼角时袖口的褶皱,看着姐姐叉腰时翠色飘带的弧度。
看着那些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笑容。
他的脚步定住了。
心口有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一团。
他觉得自己应该迈进去,应该接住那把伞,应该笑着喊一声爹、娘。
可是喉咙被堵住了。
眼眶酸得发胀。
脚底像生了根,挪不动半分。
……谢谢。
被抓走了。
他垂下眼眸,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剑。
……对不起。
剑光闪过。
没有丝毫犹豫。
伞面的碧色、爹耳
那些他做梦都想回去的画面,哗啦啦裂成无数碎片。
碎片在空中翻飞片刻,化作点点光尘,无声消散。
古言瑾从碎片中坠落,沉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