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不干净。
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那少年死前说的话。
“我就是王法”。
王法。
朕是皇帝,朕才是王法。
可朕刚才,用的是石头,不是王法。
他攥紧手心,手背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手背。
朕和那人,有什么区别?
想证明自己有权。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小厮的尸体。
已经被侍卫用草席盖住了,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全是旧伤。
朕杀那人,是为了他吗?
还是为了……朕自己?
墨菘站起身,将那块染血的石头扔进护城河。
扑通一声,涟漪荡开,转瞬不见。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得多。
路过那家橘子糖铺子,他没有停下来。
墨南歌到宫中时,已是旁晚。
太监说陛下在御书房房等了半个时辰。
他脚步微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走进去。
那孩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资治通鉴》。
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皇叔好大的架子。”
“陛下恕罪。”墨南歌躬身,“不知陛下久等。”
“皇叔不知的事,还多着呢。”
墨菘合上书,终于抬起头。
烛光下,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墨南歌:“西华门的侍卫,是臣的人。陛下……玩得不开心?”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皇叔知道的事真多,”墨菘开口,声音轻下去,“朕今日杀了个人。”
墨南歌坐下,掀开茶盏的手微顿。
“京城外,窄巷里,一个锦衣少年。”墨菘语气平淡,“他用脚踩断了一个下人的脖子,朕用石头砸烂了他的头。”
他顿了顿,看向墨南歌的眼睛:“皇叔觉得,朕今夜能睡得好吗?”
墨南歌终于抬眸。
那双总是沉定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是了然。
“陛下,”他缓缓道,“臣第一次杀人,是十六岁。”
墨菘攥紧了扶手。
“那时臣被刺客围在猎场,臣便夺了刺客的刀,”墨南歌抬起手,按着自己的心脏,“从这里,捅进去。血是热的,流了臣满手。”
他放下手,与墨菘对视:“臣那夜没睡着。”
“皇叔现在呢?”
墨南歌笑了:“现在?杀得习以为常了自然睡得着。”
他起身,没了喝茶的心思。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风光齐月的王爷。
“那少年是户部尚书的独子,”他声音从门口飘回来,“臣会处理。陛下……”
他顿住,侧首,烛影在夜色里晃出一道暗弧:“吃块橘子糖,睡吧。”
墨菘坐在原地。
案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颗糖,糖纸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还是一样的味道。
那夜他睡着了。
他以为自己会醒着。
他梦见血,梦见柳絮,梦见一双眼睛。
是皇叔的。
皇叔在梦里说:“陛下,臣的头……明日就不碍事了。”
他惊醒。
天还未亮。
案上的糖纸还摊着,像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命。
元傲早已悄然抵京,还未来得及入宫面圣。
刚入城门,林御史便盛情相邀。
他身为世家核心,这般拉拢,不好拂了面子。
元傲略一沉吟,便随着林御史去往府中赴宴。
宴席之上,林御史笑容满面,只说陛下近日事忙,请元将军迟些入宫。
劝酒劝菜,歌舞助兴,宾主尽欢。
元傲不知,这一切都在林御史的算计之中。
他早已算准时日,暗中布下第二重圈套,只等一个绝佳时机。
没过两日,户部突发意外。
库银账目出现巨大亏空,管库郎中突发急病,一众官员束手无策。
紧急上报恳请摄政王前往户部主持大局,彻查账目、稳住局面。
这是林御史精心安排的牵制之计。
把墨南歌困在户部,让他无暇顾及宫中,无暇分身。
果不其然,墨南歌被户部之事缠住。
整日留在户部彻查账目,连朝会都未能出席,彻底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