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工具链的迁移成本,我们的工程师需要额外学习多久?
定制AI芯片的流片周期和良率,帝国如何保证?
与我们现在运行的推荐算法、AIGc模型、风控系统的适配,预计会产生多少性能损耗?
有没有具体的迁移路线图?”
问题开始密集起来,从最底层的芯片物理设计,到上层的算法适配,再到数据中心迁移的工程浩大。
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审视、质疑。
没有人再觉得自研AI芯片是天方夜谭,因为英伟达已在帝国麾下。
但如何将其与字节跳动的现有业务无缝融合,才是真正的魔鬼细节。
“如果启动这个项目,是否意味着我们将主动把更多的核心数据,甚至是算法逻辑,与帝国集团共享?
这其中涉及的数据主权、知识产权界定、安全隔离机制如何设计?
一旦合作出现裂痕,我们如何确保自身业务不受致命影响?
此外,这几乎等于公开宣布我们将逐步脱离美国主导的技术体系,由此可能引发的连锁制裁反应,我们是否有详尽的预案?
包括但不限于:现有美系供应商的断供、应用商
这些,帝国集团能为我们分担多少?
或者说,他们自身,有足够的抗风险能力吗?”
问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残酷。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向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推演。
每一个美好的设想,都被置于最严苛的现实条件下进行拷问。
投入的成本是天文数字,失败的风险足以让公司伤筋动骨,而成功的回报却遥远而不确定。
更可怕的是,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几乎没有回头的可能,必将暴露在风暴的最中心。
张亿鸣没有试图美化或回避任何一个问题。
他依据与江辰的深谈,结合团队连夜准备的材料,逐一回应。
他承认技术迁移的阵痛,坦言地缘政治风险的加剧,也不讳言合作中可能存在的博弈与不确定性。
被动等待的风险,正在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而主动寻求突破的风险,虽然巨大,但至少存在成功的可能性,并且成功的收益是决定性的、永久性的安全与自主。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合作或技术采购。”
张亿鸣的声音在激烈的讨论间隙再次响起,“我们是在为公司,乃至为更多后来者,探索一条生存缝隙。
是在别人即将完全合拢的铁幕上,用我们所有的资源、勇气和智慧,去钻开一个孔,透进一丝光,并希望它能扩大成一个门。”
“这条路,注定血迹斑斑。但留在原地,就能保证安全吗?
tiktok的听证会,各位都看过了。那种屈辱和无力的感觉,我们还想再经历多少次?
当对方不再满足于听证会,而是直接下达禁令时,我们手中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他的反问,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tiktok高管在国会山被轮番质询、百口莫辩的画面,是悬在所有字节跳动人心头的阴影,也是此刻最具说服力的论据之一。
争论从上午持续到午后。
盒饭被悄无声息地送进会议室,几乎无人动筷。
咖啡一杯接一杯地消耗,支撑着高速运转的大脑和激烈交锋的言辞。
支持者看到了技术独立的历史机遇和打破垄断的无限前景,他们认为这是字节跳动从“大”公司迈向“伟大”公司的关键一跃。
反对者则痛陈其中的巨大财务风险、运营不确定性和可能引发的灭顶之灾,主张更稳妥的渐进式改良。
张亿鸣始终是会议的中心。
他时而倾听,时而解释,时而反驳。
他能感受到,尽管分歧巨大,但那个最初看似荒诞不经的构想,正在反复的拷问与辩论中,逐渐剥离了理想化的外衣,显露出其坚硬的内核。
共识,并未达成。
但一种“不得不为”的悲壮感,以及“或许真的可以试试”的微弱希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会议最终在一种复杂而沉重的氛围中结束。
没有欢呼,没有庆贺,只有疲惫的面容和依旧紧锁的眉头。
但决议已经做出:启动技术验证,小步探索。
散会后,张一鸣没有离开。
他独自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京都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更深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与清醒。
美国的强大,不仅仅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