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德把毛巾扔在一旁,脸上的温和褪去了一半,露出上位者惯有的威严。
“你要明白,我这是在保护你。”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盯着林浅浅的脸。
“王振华是个黑道出身的亡命徒,他现在卷进了总参和境外势力的烂摊子里,自身难保。”
“你留在他身边,早晚会被他连累得骨头都不剩。”
林浅浅冷笑了一声,声音发着颤。
“连累我?”
她身子前倾,隔着桌子看着这个叫了二十二年父亲的男人。
“是怕我被他连累,还是怕我留在这里,会变成指控你杀人的活证据?”
林正德的呼吸重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
“二十二年,我供你吃穿,送你上最好的学校,把你护在手心里,没让你受过一点委屈。”
他指着窗外的风雪。
“当年把你从火场里抱出来的时候,你连话都说不全。”
“你发高烧,我整整三天没合眼,就坐在床边守着你。”
“你上初中被人欺负,我亲自去学校,把那个男生的家长叫到校长办公室赔礼道歉。”
林正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权的压迫感。
“没有我,你早就死在那场火里了。”
林浅浅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桌面上晕开。
“所以呢?”
她死死盯着林正德。
“所以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踩着我亲生父亲的尸体往上爬?”
“所以你就可以把我当成一个随时可以用来换取政治筹码的道具?”
林正德没有接话,只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档,压在机票上。
“这里有一份声明。”
他把一支钢笔推过去。
“你在上面签个字,证明这段时间你是被王振华非法控制并遭到精神胁迫。”
“只要签了字,你拿着机票走人,钱建国的事,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再提。”
林浅浅看着那份黑纸白字的文档,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抬起手,摸了摸领口那枚冰凉的胸针。
耳机另一端,王振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李幼薇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呼吸有些急促。
茶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林浅浅没有去拿那支笔。
她看着林正德那张布满风霜却依然充满算计的脸。
“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林正德皱起眉头,看着她。
林浅浅的声音放得很轻,象是怕惊碎了什么东西。
“在日本国会晚宴那个晚上,那个按钮按下去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会死在里面?”
林正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是一个意外,我得到的情报是那里有反恐行动。”
林浅浅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涌出来。
“别撒谎了。”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教我写字的时候,告诉我做人要诚实。”
“我现在就想听一句实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
“这二十二年,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女儿,真的爱过我?”
林正德看着眼前这张挂满泪水的脸,手指在袖口里捏紧。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骑在他脖子上笑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包间里死寂了足足一分钟。
林正德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抹平,只剩下权力的冷酷。
“爱过。”
他看着林浅浅,声音沉得象一块铁。
“但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里握着几百万人的生计,我不能回头,也不能认输。”
“为了大局,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包括你。”
林浅浅看着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肩膀直发抖,眼泪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呢子大衣上。
这才是真相。
没有温情脉脉,只有权力的算计和冷血的权衡。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张去瑞士的单程机票。
林正德以为她要妥协,把那份声明往前推了推。
林浅浅却没有看那份声明,而是双手捏住机票的两端,当着他的面,慢慢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