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记,搜查令在这里,执法记录仪也开着,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在笔录里写。”
林正德抬起眼,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警员。
“你父亲知道你给王振华跑腿吗?”
李幼薇戴上白手套,语气没有被他带偏。
“我父亲不在现场,王振华也不在现场,现在现场只有你,我,还有这张搜查令。”
她朝门口的警员抬手。
“带进来。”
浑身湿透的陈国强被两名警员押进客厅,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裤脚一路滴水,整个人站在灯下发抖。
另一名警员把黑色密码箱放上红木茶几,箱底的泥水沾在紫砂茶盘边缘。
林正德原本要去拿茶杯的手停在半路,杯盖被碰得轻响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指尖。
“你们半夜拦我的秘书,又拿个箱子摆到我面前,想让我认什么?”
李幼薇按开箱扣,箱盖弹起,里面码着一叠泛黄旧文档。
她翻开最上面几页,把九十年代的地产批文和银行流水复印件推到林正德面前。
“这几份文档盖着宛城建委的章,签字栏是你的名字,时间是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二日。”
她又抽出一张幼年林浅浅的照片,翻到背面,露出钢笔写下的海外银行账号。
“这组账号映射的资金流,后续指向日本翠园基金。”
林正德没有低头看文档,反而转向陈国强。
“小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知道分寸。”
陈国强抬头,嘴唇动了动。
“书记,这箱子是你让我送去省城给……”
林正德把茶杯推到一边,杯底压住桌面上的水痕。
“给谁?”
陈国强后面的话被堵在嗓子里。
林正德看着他,语气里带着长辈训人的惋惜。
“你妻子快生了,你却在这个时候私藏旧档,拿出去换钱,你让她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陈国强的肩膀垮了下去,手铐链条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响声。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只要他再多说半句,出事的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李幼薇看着林正德,白手套按在箱沿上。
“林书记的意思是,你的贴身秘书深夜带着这些材料上高速,全是个人行为?”
林正德靠回沙发,终于端起茶杯。
“他利用工作便利接触陈年文档,想拿出去牟利,这种人,我也没想到会藏在身边。”
李幼薇没有再争,她把文档和照片重新装回密码箱,合盖后粘贴封条。
“嫌疑人和物证带回分局,连夜突审。”
警员架着陈国强往外走,他走到门坎前回头看了林正德一眼,脸上的雨水和血混在一起,嘴角抽动着,却没有再开口。
林正德端坐在沙发上,连目送都省了。
吉普车里,王振华看着警车押人离开,发动引擎,把车从巷口倒了出去。
李幼薇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将密码箱抱在膝上,胸口还在起伏。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推给陈国强,连草稿都不用打。”
王振华打着方向,车身驶出巷子。
“能给他当贴身秘书的人,手里不会只有这点纸。”
李幼薇拍了拍箱面,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不甘。
“那今晚忙成这样,就换来一个替死鬼?”
王振华看着前方路口的绿灯,车速没有加快。
“替死鬼最怕的不是死,是发现自己死了以后,家里人也未必能活安稳。”
李幼薇转头看他。
“你一开始盯的就是陈国强?”
王振华没有否认。
“林正德当着警察的面弃他,就等于亲手柄他推到我们这边。”
凌晨三点,深城分局审讯室里只开了一盏白炽灯。
陈国强双手拷在审讯椅挡板上,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裤面,桌前那杯热水已经放凉,他却一直没有碰。
老张翻开笔录本,把箱子里的文档编号念完,抬头看他。
“陈国强,林正德已经说这些材料是你私藏的,你现在配合,还能争取主动。”
陈国强盯着那杯水,嘴唇裂开一道口子,笑得难看。
“主动?”
他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
“你们想听我怎么帮他转日本的钱,还是想听他怎么把那个女大学生当护身符养了二十二年?”
老张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