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才二十三岁,刚接手若众的位子,底下全是不服气的老头。有个自称大学教授的美国人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打通横滨港务局的关系。”
“你答应了?”
“我见了他一面。在新宿的一家咖啡店。他给我看了一份横滨港务局副局长的受贿文档,说只要我配合提供松叶会在关东的货运数据,这份文档可以帮我把港口的竞争对手全部踢出局。”
洋子的手心全是汗水,听筒在掌心里打滑。
“后来呢。”
“我没答应。”
“报告上写的是创建间接连络。”
“因为我收了那份文档。”
英子的声音变得更低。
“横滨港务局副局长的受贿记录,我拿走了。那个教授说不需要我签任何东西,文档是免费的。”
洋子盯着桌面上的报告,嗓子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
“免费的东西最贵。”
英子没有接话。
电话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替着响,洋子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频率比姐姐快了将近一倍。
“我知道。”
英子终于接上了这句话。
“所以我用了那份文档把竞争对手挤走之后,再也没有跟那个人见过面。但对CIA来说,我收了他们的情报,就等于开了口子。文档上写的间接连络,指的就是这件事。”
“你有没有给过他们任何松叶会的内部信息?”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洋子盯着天花板那道歪斜的光,等了五秒,等英子再补一句话,补一个细节,补任何能让她确信姐姐说的是全部真相的东西。
英子什么都没补。
那五秒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重。
“他会信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不知道。”
英子说。
“但九六年的事,我自己去跟他交代。你不用替我扛。”
“英子。”
“把那份报告收好。明天他来找你拿TK-09的文档,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九六年的帐,我自己认。”
“你疯了吗?你去跟他说这件事,他会怎么处理你?优美的下场你看到了吗?”
“优美给CIA传了四年的情报。我只收了一份文档,之后再没有任何来往。这不一回事。”
“在他眼里可能是一回事。”
英子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洋子。你今晚亲手杀了一个人。你的壁橱里还装着她。”
洋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话。
“你杀她的时候尤豫了吗?”
“没有。”
“那就别替我尤豫。”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象是有人推开了门。
“英子,你那边是不是有人?”
“松叶会总部值夜的兄弟在走廊巡逻。”
英子压低了声音。
“我挂了。明天一早我去三田四丁目找他。”
“等一下。”
洋子攥紧听筒。
“你说他把完整报告留给我,是在看我怎么选。我选了打电话给你。那他想看到的是哪个结果?”
英子没有马上回答。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百叶窗叶片轻轻碰撞,碰了三下,每一下都隔着很长的间隔。
“他想看到的,是我们两个之间到底有没有人会替对方隐瞒。”
洋子的手贴在听筒上没动。
“如果你撕了那页纸,明天什么都不说,他就知道你在帮我藏。你选择打电话给我,他就知道你没有瞒他,但你也没有直接去告发自己的姐姐。”
“那他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没有标准答案。他要的是我们的反应。”
英子停了一拍。
“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英子的声音从听筒里消失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
洋子放下听筒,整个人陷在转椅里,后背的冷汗把套裙的衬里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
她把那份报告拿起来,看了最后一行最后一眼。
然后她把所有纸页对齐,折成原来的样子,放回桌角。
没有撕,没有藏,没有烧。
放在那里。
就放在王振华明天过来拿文档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壁橱的门缝里透出一股铁锈气,比午夜时淡了一些,但还在。
洋子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路灯被清晨五点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