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仓库侧面的阴影里传出来。
“九鬼先生。”
九鬼正明偏过头。
阴影里那辆熄了灯的黑色轿车,车门开了。
高桥正树走了出来。
灰色西装,花白的头发在海风里纹丝不动。
九鬼正明的眼珠子缩了一下。
“高桥副会长,你……”
“六代目让我来传一句话。”
高桥正树走到九鬼正明面前,声音压到只剩两个人听得见的程度。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九鬼正明的嘴唇抖了一下。
“什么?”
“横滨那边刚撤了,三井先生亲自打的电话。”
高桥正树的目光扫过空地上那十二把开山刀。
“六代目说了,那批实验体的事还烧着,谁都扛不住被翻底。今晚谁都不许动怒罗权。”
九鬼正明的手杖攥得咯咯响。
他盯着高桥正树看了五六秒,嘴里的话嚼了几遍,硬是咽了回去。
手杖往地上一顿,转身就走。
十二个白西装杀手柄刀收了回去,鱼贯钻进面包车。
空地上没有人开口。
刀疤脸的枪口慢慢垂了下来,手背上的青筋还绷着,却没有去擦额头上渗出来的那点冷汗。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振华,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归位。
高田健次站在原地,三辆面包车的尾灯一点一点往远处缩,他盯着那片红光,脸上的血色跟着它们一起褪干净了。
他没有逃,腿软了,站着比跪着还难看。
张桂芝转过身,面对他。
黑纱底下的声音很轻,轻得在砂石地上拖过去都不留痕。
“高田,跪下。”
高田健次的两条腿弯了下去。
膝盖撞在砂石地上,比松冈刚才跪得更重,更响。
张桂芝从丧服袖口里抽出一把四寸短刃。
刀刃上还残留着幡野贤二的血。
她把短刃举到黑纱前面,刀锋映着月光,冷得刺眼。
“这把刀,昨天喝了幡野贤二的血。”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今天它还能再喝一个。”
高田健次的额头顶在砂石地上,从头到脚抖得收不住。
“夫人!看在我跟了十七年的份上。”
“十七年。”
张桂芝蹲下身,黑纱垂下来,帽檐贴在高田健次的头顶。
“你刚才站在那儿,等着山口组的人来搬货。十七年的情分,你自己烧干净的。”
短刃举了起来。
月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
“等一下。”
王振华的声音。
张桂芝的手停在半空。
王振华走到高田健次面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高田,你想活?”
高田健次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就替我办一件事。”
王振华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回去告诉山口组关东分部的那几个若头,怒罗权不合并,松叶会不退出,关东这块地盘,谁要动,拿命来填。”
他转过身,手插回风衣口袋。
“现在滚。”
高田健次连滚带爬地往码头出口跑,松冈和那一百来号人跟着散了,砂石地上空出一大片。
张桂芝站在空地中央。
海风把她的黑纱吹得翻了起来,露出一截下巴。
她把短刃收进袖口,转过身,面朝王振华的方向。
纱帘后飘出来一句话。
“为什么要留他?”
王振华走到她面前,抬手,两根手指捏住黑纱的下摆,慢慢往上卷。
下巴,嘴唇,鼻尖,眉眼。
月光重新打在那张脸上。
冷艳,年轻,眼睛里烧着一场还没烧完的火。
“死人是不能传话的。”
他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在下唇上。
“今天晚上你杀了高田,明天山口组就会用他的血当借口,把怒罗权往死里打。”
他的声音压低了。
“我不怕打仗。但打仗之前,得先让敌人内部先乱起来。”
张桂芝的唇角弯了一下。
“高田回去之后,山口组那边的几个若头不会再信他了。一个连自己老大都想出卖的人,谁还敢跟他合作?”
“所以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