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长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地检特搜部不知道,这是幡野贤二绕过正常渠道下的死命令。
英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课长先生,我是松叶会第七代会长柳川英子,这栋楼里住着我的家人,我有权保护自己家人的安全。”
她的嗓音压得很沉,但每个字都送进了整条街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可以选择硬闯,但我必须提醒你,这条街上站着的两百三十个人,每一个都做好了为松叶会死在这里的准备。”
课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特警队列,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堵活人墙。
九十二个特警对两百三十个武装极道成员,在居民区的狭窄街道上打巷战。
他掏出手机拨了幡野贤二的直线号码。
“副部长,目标建筑被松叶会的人封锁了,至少两百人以上,有重武器。”
电话那头的幡野贤二沉了三秒。
“冲进去。”
“副部长,如果开火的话,这里是住宅区。”
“我给你签的搜查令,出了事我负责。”
课长攥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鼓了起来。
“副部长,我需要书面的强攻命令,口头指令我没法执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课长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他低头看了一眼标题,瞳孔缩了一圈。
朝日新闻紧急报道,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副部长幡野贤二涉嫌收受极道组织巨额贿赂。
他划开推送,NHK的同步报道也弹了出来,附带的是一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幡野贤二坐在一间日式会所里,桌上摆着三个厚信封。
课长把手机举到耳边。
“副部长,您看新闻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什么新闻?”
“朝日新闻和NHK同时发了一条关于您的报道,说您收受极道组织的贿赂,附带了照片和转帐记录。”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加重了。
“那是伪造的。”
“副部长,不管是不是伪造的,如果我现在执行您的强攻命令,打出了伤亡,明天早上媒体的标题会写,涉嫌受贿的副部长命令特警强攻议员住所。”
课长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个在体制里混了二十年的人才有的精明。
“请问副部长,这个责任您要怎么负?”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八秒后,一个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课长的脊背松了下来。
“撤。”
课长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看了英子一眼。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但搜查令依然有效,我们还会再来。”
英子站在台阶上,目送三辆大巴和四辆防暴车先后激活,灯光扫过两百三十张纹丝不动的面孔,缓缓驶离了街区。
尾灯消失在转角之后,英子的肩膀才落了下来。
她转身推开安全屋的铁门,三步两步上了楼梯。
二楼卧室的门从里面反锁着。
英子敲了三下。
“洋子姐,是我,走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了很久才完成,门拉开一条缝,柳川洋子站在门后面,右手攥着一把消音手枪,手背上的绷带已经被汗浸透了,枪口朝下,整个人靠在墙上,腿还在抖。
英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给老板打个电话,告诉他你还活着。”
快艇在风浪里颠簸着,王振华接到洋子电话的时候,手指还攥着船舷的铁扶手。
“王先生,特警撤了。”
洋子的声音哑得快散架了。
“知道了,明天早上之前别出门,英子的人会在楼里守到天亮。”
他挂断电话,把通信器递给赵龙。
“联系横须贺的人,蓝钻号咬住了没有。”
赵龙接过通信器还没来得及拨号,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王振华回头。
张桂芝从甲板角落的位置滑了下去,整个人侧倒在铁板上,外套从肩膀滑落,露出里面被海水泡得发皱的潜水服。
她的脸色在探照灯的馀光里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海水,贴在散乱的短发里。
王振华两步跨过去,右手翻开她的眼皮。
瞳孔散开了,眼球上布满血丝,呼吸急促到胸腔在发颤,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夫人?”
没有回应。
赵龙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