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了。”
这句话跟白天在夜色会所太师椅前说的完全一致。
宋欣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
红裙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连同耳垂上的珍珠耳坠随着呼吸晃动。
王振华抬起右脚踩在宋德昌面前那张紫檀餐桌的桌面上。
皮鞋底碾过红烧蹄膀的盘子让油汁和碎瓷片摊开。
宋德昌满脸恼怒地开口。
“你敢在我这里放肆。”
王振华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档直接砸在宋德昌的脸上。
纸张散开飘落在地上与清蒸鲥鱼的鱼背上。
宋德昌手抖着翻开第一页。
那是宋家名下所有不动产以及棉纺厂股权和港股壳公司全部股份的无条件转让书。
受让方一栏印着东和商贸协会。
他翻到第二页看到了银行流水。
棉纺厂十二年来的阴阳帐目被一笔一笔拉了出来连同偷税漏税的金额精确到了分。
每一笔旁边都标注了映射的发票号和收款单位。
第三页的出现让宋德昌的眼球剧烈滚动。
那是一份公安局内部文档的复印件。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十九日凌晨静安区铜仁路某号女性死者林惠死因为口服安眠药过量药片数量四十七片。
文档后面附着一份从未公开过的法医补充说明。
死者右臂存在陈旧性骨折痕迹以及左侧肋骨三处旧伤加后背肩胛骨局域有七处不同时期的烫伤疤痕。
法医在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
上述伤痕明显不属于自伤模式且高度疑似长期受他人施虐所致。
宋德昌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你管谁给我的。”
王振华保持着脚踩桌面的姿势低头看他。
“你现在只需要在最后一页签字按手印。”
宋德昌的嘴唇连连抖动突然伸手去抓那沓文档试图撕毁。
十二年的偷税铁证加之逼死妻子的法医报告一旦流出他就万劫不复了。
他的右手刚碰到纸张的边角王振华就动了。
桌面上摆着一套宋德昌用了二十年的英式银质餐具。
王振华随手拿起那把三齿餐叉往下扎去。
银叉穿透宋德昌的右手手背发出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并钉死在紫檀桌面上。
宋德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鲜血顺着银叉涌出来浸透了那份资产转让协议的最后一页。
宋家那些站在走廊里与厨房门口的佣人和亲属都不敢走进来。
宋德昌左手抓着右臂手腕痛得弯成了虾米。
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桌面的菜汤里。
“我的手被你废了你是个疯子。”
王振华拿起餐巾擦去手指沾染的血迹并扔在宋德昌面前。
“用左手签字。”
沉知远坐在客座上全程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王振华从撞门到踢碎保镖胸骨再到用文档砸人与银叉钉手。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这不是一个可以用金融手段对弈的棋手也不是一个可以用黑水深渊武力威慑的对手。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手握军方证件坐拥全球情报网掌控数千武装力量同时还会亲手扎人的活阎王。
沉知远摸了摸下巴发觉手指发凉。
他缓慢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将目光移到门口的李响身上。
李响靠在门框上用右手搭在刀柄上并用看死肉的眼神看着他。
沉知远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宋欣隔着桌子看着对面的宋德昌。
那个在她四岁到十六岁噩梦里高大如山的男人此刻缩成了一团。
左手捂着被银叉钉穿的右手流着涎水和鼻涕。
困扰她十六年的那扇恐惧之门在这一刻被从外面暴力踹开。
王振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推到宋德昌面前。
“我说了用左手签。”
宋德昌抬起那张因痛楚变形的脸张开嘴连连喘气。
“这是我宋家的产业你们不能全抢走。”
王振华弯下腰用左手撑在桌边凑到宋德昌面前。
“林惠的法医报告一共印了三份。”
他刻意压低嗓音。
“一份在你面前这张桌子上一份在市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的办公桌上。”
王振华偏过头将视线掠过沉知远落在墙边的西洋钟上。
“还有一份三十分钟之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