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死气沉沉的聚居地瞬间活了过来。
窝棚里钻出一个个身影，男男女女，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而且基本上都是欧洲和非洲面孔。
那些体弱的、受伤的、生病的，在过去四年的天灾中早已被淘汰干净，能活到现在的，哪怕看起来瘦骨嶙峋，也都有着一股子不肯断气的轫性和不俗的手段。
中年男人从混凝土墩上跳下来，拍掉屁股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掂了掂，里头晶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扭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瘦青年，抬脚踢了踢他的鞋底：“还躺着？赶紧把你那些晶核翻出来，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瘦青年一骨碌爬起来，钻进窝棚里翻找去了。
海岸边很快聚满了人。
众人举着火把，微弱的光亮在永夜里显得格外珍贵。
没有人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伸长脖子朝海面张望，象一群嗅到了食物气息的饿狼。
黑暗中，几艘大船的轮廓渐渐清淅。
最前方是小鱼号航母，庞大的船身象一头沉默的巨兽，缓缓切开漆黑的海水。
船上的灯火不算明亮，但在这片没有任何星月之光的永夜里，哪怕是一盏小小的桅杆灯，也象是天际边唯一的星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踮起脚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种近乎窒息的期待感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船队越来越近了。
皮划艇从航母侧面放下，马达声打破了海面的寂静，两艘小艇载着粮食和人手，向岸边驶来。
一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疤痕的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和几处旧伤疤。
他手里攥着一个蛇皮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里面装满了晶核。
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的右手袖管空荡荡的，打着结。
“哥，你说这次能换多少？”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刀疤男没回头，目光始终盯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皮划艇：“够你吃一个月的。”
少年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
皮划艇靠岸了。第一个跳下来的是个年轻女人，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干净的作战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计算机。
这身装束与岛上那些人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不慌不忙，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从容。
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岸上的人看清了她的模样，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李雅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老规矩，先验晶核，再换粮食。”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壮硕的白人大汉就挤到了最前面，肩上扛着一个鼓鼓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放，砸出一声闷响。
他咧嘴一笑，操作流利的华国语道：“李雅团长，我这攒了三个月的货，你给我看看，能换多少。”
李雅弯腰解开袋口，伸手进去抓了一把，晶核在掌心滚动，反射着火把的光。
她一颗一颗地看过去，速度很快，动作娴熟。
“三级晶核十颗，四级晶核八颗，五级晶核二颗。”她直起身，在本子上刷刷记了几笔，抬眼看向光头男，“换二百斤大米，或者三百斤粗粮。你要什么？”
光头男眼睛一亮，拍了一巴掌大腿：“大米！全要大米！”
李雅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队员从皮划艇上搬下一个又一个米袋，码在岸边。
光头男二话不说，一手拎两袋，扛在肩上就走，脚步轻快得象踩在棉花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晶核被一颗一颗清点，粮食被一袋一袋换走。
一个瘦得象竹杆的年轻人把全部家当倒在地上，只有寥寥几颗晶核。
李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从米袋里舀出二十斤大米，用一个小布袋装好，递过去。
“谢谢。”年轻人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嗓音嘶哑得不象话。
他抱着米袋站起身，踉跟跄跄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没有人觉得不公平，也没有人抱怨。
在这片永夜笼罩的大地上，林晨的船队是唯一还在用粮食换晶核的势力。
其他人要么囤粮自保，要么用粮食奴役幸存者，只有林晨的船队，每一笔交易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交易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但换来的晶核还不到一万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