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来查去,答案就挂在自己眼皮底下——是那两名守卫撒了谎。
而他,居然也骗了自己。
不是查不到。
是不愿查。
是不愿承认自己一手培养的心腹,会为了一个未发生的事情,这么干脆的背叛他。
是不愿承认自己默许儿子的荒唐,竟成了扎进自己后背最深的刀。
常承业扶着墙,缓缓弯下腰。
没有愤怒。
愤怒是热的,是还有力气向命运挥拳。
可他此刻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不是输给林晨的。
他是输给自己的傲慢。
真可笑。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守卫立刻噤声,垂首敛目,退至墙边。
常浩的身影转过拐角,看见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去。”
守卫如蒙大赦,快步离去。
常浩转过身——“爸?”
他愣在原地。
走廊里,那个他叫了二十三年“爸”的男人,正扶着墙,缓缓直起腰。
常浩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的头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像隔了一层水。
常承业抬起头:“头发?我头发怎么了?”
“您……”常浩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字来,“全白了。”
常承业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青筋虬结,皮肤松垂,像枯树皮。
——这是他的手吗?
“镜子。”他说,声音干涩得象砂纸,“给我镜子。”
常浩慌忙掏出手机,点开前置摄象头,递过去。
屏幕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满头白发,如霜似雪。
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曾经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那张脸,此刻苍老如古稀。
常承业盯着屏幕,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把手机递还给常浩,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不是要杀我。”他说,“他是要折磨我。”
“先是逃跑被堵回来,然后是内奸揪不出来,然后是今天——在决战的早晨,让我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
“这不是报复。”
“这是……处刑。”
他不知道林晨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永远不会知道。
那是另一条时间线里,常浩仗着家族势力,命人追杀了林晨整整两个月。
无数次险象环生,好几次重伤垂死,一次次被逼入绝境。
林晨不是君子。
他不玩“武者风度”那套。
他只是觉得——让常浩看着自己靠山倒下,比一刀杀了这纨绔二代更有意思。
常承业缓缓抬起手,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白发。
他把领口最后一颗扣子系好。
然后他越过常浩,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常浩呆立在原地,看着父亲瘦削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想追上去。
他想说“爸,我们可以投降”。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背影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偶尔带他去公园。那时父亲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背影宽厚,象一座山。
他以为那座山永远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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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父子二人穿过层层岗哨,终于来到庇护所大门时,冬日惨白的晨光刺得常承业眯起了眼。
对面那栋废弃高楼的楼顶,一道黑色的身影静立风中。
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他来了。”常承业喃喃。
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一万三千馀名异能者。这是羊城官方庇护所最后的家底——至少纸面上是。
冷志杰立于队列前端,面色如常,空洞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经过治疔系异能者多日的治疔,他已经痊愈。
此时常承业也知道了林晨没撒谎——那一脚确实收了力。
不是仁慈。
是羞辱。
张子成带着整编特警队伍出现在侧翼。
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