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如枯槁的博洛站在一块巨大石头上,望着西面如潮水般涌过来的数千军队,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动,对坐在一旁的硕托说道:
“他们来收人了。”
硕托已经瘦的脱了相,眼窝深陷,眼神发直,他抓起身旁的刀,拄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沉起身体,望着西面涌来的大明军队,嘴唇翕动,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博洛闭上了眼睛,缓缓坐下,弓着身子,等死而已。
祖大成、吴三桂、佟翰邦、祖宽,四路进山,再加之王新大营派出一千士兵,共一万七千馀人。
紫荆山里的建奴并没有很分散,他们集中在一起,杀马、杀驴、杀骡子,煮革带,挖虫子,啃树皮,下雨天接水,倒也熬了一阵,
但也到头了。
他们听着四面而来的喊杀声,先是闪过一丝惊惧,而后是狂喜,
紧接着,
便出现了建奴杀自己人,割下人头,做投降献礼的场景。
三个月的干熬,足以将人折磨的不人不鬼,又在缺少营养摄入的情况下,他们早已变成了精神恍惚的鬼。
“癔症”。
古代最常出现的病症之一,甚至是最高。
这是个笼统却繁杂的综合病,以正常人突然疯魔,胡言乱语见神见鬼最多,
其大多数是营养摄入不足,人出现了精神恍惚的情况,自己把自己吓疯了,再加之饥饿,不久便死了,
这就是人常说的:“发癔暴毙”。
如今,
一千多建奴兵便是这种情况,
他们遭受了长期的困饿折磨,再加之几战失利,被困紫荆山,绝了生路,以及能吃的东西日益减少的巨大心理压力,
突然受到惊吓,变得疯狂,是正常现象。
这跟“困兵激变”是一样的道理。
当四路大军冲进紫荆山之时,他们看到的就是数百建奴兵在自相残杀,还有数百建奴兵尤如尸体般躺满山坳的场景,以及某处牲口和人的骨头堆。
“让他们杀,等他们杀完了,在动兵,现在动手,容易误伤将士。”祖大成说道。
同时,
他又派兵通知吴三桂、祖宽和佟翰邦三人。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士兵们开始走进战场,有的人捡兵器盔甲,有的人割头烧尸。
祖大成、祖宽、吴三桂、佟翰邦四人凑到一起,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紫荆山西面,看到一块大石头上躺着的硕托和坐着的博洛。
二人听到身后动静,一点点挪着身体,以刀拄地,尽量保持最后的体面。
二人看着迈步而来的四人,良久无言,直等到四人停下脚步,与他们对望之时,博洛才冷笑几声,怒目圆睁,嗓音嘶哑,骂道:
“畏首畏尾之徒,蝇营狗苟之辈,你们也配斩我头颅。”
博洛直直盯着四人,眼中尽是不甘,而在祖大成四人眼中,这却是兵者最高谋略,不费一兵一卒,不放一枪一炮,资粮用度只比平时多了不到四成,就能取得如此战果,这等谋略,非神人不可置。
“可怜... ...”
祖大成看着博洛和硕托,冷嗤一声。
佟翰邦没心思看困兽咆哮,在场领军之将中,他官位最低,只得开口请示:
“此二人身份重要,是杀,还是擒?”
祖宽道:“王新大人令,生擒二人,留有大用。”
佟翰邦点头不言,退了一步,这种生擒建奴主将的功劳,哪里轮得到他。
事实也是如此,
祖宽话音落下,
吴三桂和祖大成上前,二人用刀柄挑开博洛和硕托手中战刀,象是拎小鸡一般,将两人拎起来。
活捉建奴主将的战功到手!
士兵上前,将二人捆了起来,又拿出一点粮食塞进他们嘴里,打开水袋,往他们嘴里灌水,将粮食灌进他们肚子里,人带到王新面前之前,绝不能死。
“回了。”
祖大成撂下这句,看了祖宽和佟翰邦一眼,带着吴三桂往回走。
祖大寿死了,无论是被山上这些走几步都会累死的建奴围杀,还是除了其他什么意外,人已经死了,在这个皇权极弱,四面被围的时局之下,追究祖大寿的死亡原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有保存祖家,才是第一要务。
“素存,兄长已去,辽东将门不能倒,我会用战功换二兄回来,你的战功保晋一级,到时,祖家和整个辽东将门就靠你们两个撑着了。”
祖大成心里盘算的好,他的战功换祖大弼回锦州主持大局,再培养吴三桂起势,祖大寿死了,他们两个也足够撑起辽东江门了。
吴三桂心里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