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这一切的济尔哈朗,说不出什么感受,也没有震撼、恐惧、绝望... ...之类的情绪,有的只是一股从心底里迸发的疲惫和无力。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首先是战败,带着残兵败将重新穿越戈壁,翻过蒙古高原,到医巫闾山脚下,回到科尔沁草原,六万不存,匹马逃回,
皇太极一定不会把他怎么样,毕竟是皇太极此时手下没有多少忠心将领可用,所以,皇太极会先安抚他,然后,再给他一支兵马,允他重拾信心,
远征漠北,粮草不足,以一万兵面对汉蒙联军近十万,战胜是神迹,战败才是正常,
朝廷其他王爷、将军,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微词,毕竟不是谁都有在无后勤支持的情况下,带着微薄粮草,就敢远征漠北的豪气,更何况,他面对的是近十万汉蒙联军,
其次是战死,
这是相对好的结果,
在没有后勤支撑,粮草微薄,远征累军的情况下,与汉蒙联军交战数月而功败垂成,战死殉国,家人一定会受到厚待,自己和硕郑亲王的爵位会到儿子身上,全家依旧富贵,甚至,更胜从前。
代价呢?
大清永远失去对北方的控制,失去蒙古这个战友和血包,这对刚刚在朝鲜战败的大清国而言,是彻底的生机断绝。
就算有卫林城挡住明朝攻势,建州有机会发展和恢复,可是恢复到巅峰时期白甲兵三千,战兵五千,战马上万,披甲率达到三成,又得多长时间?
答案是不可能,
如果不去掠夺和走私,建州根本没有资源养那么多人,就连万匹战马都养不起,更别说比战马更费钱粮的白甲兵了。
同时,
自己死了,皇太极的皇位也会遭到冲击,大清国内部轻则陷入内乱,重则内部崩溃,然后灭国亡族,剩下的满洲人会回到松花江以东、以北,过着比野人女真还不如的日子,
那些已经习惯了享受的子孙们,如何能过祖辈的日子,故,亡族是迟早的事。
假使... ...假使... ...自己能在漠北与汉蒙联军屯兵对峙,所有的结果都不会出现,大清国会维持现状,皇太极会通过时间的推移,慢慢解决国家矛盾,解决族内问题,
即便再无复灭明朝的可能,但有卫林城在,还有盘锦口水师,大清国仍能艰难生存,一点点向东北推进,发现更多资源,吸收更多人口,老弱死绝,青壮得生,大清国,满洲族,还能缓缓恢复元气。
济尔哈朗看着三支牛录骑兵连明军战阵都没摸到,就几乎被灭杀殆尽的场景,脑海中闪过诸多思绪,然后,他开口了,
“苏班岱,阿巴尔岱... ..何在?”
身旁令兵看了眼济尔哈朗,确定这位和硕郑亲王确实是在说话,而不是自己被战场厮杀声扰了耳朵出现了幻听之后,转身边跑,去找苏班岱和阿巴尔岱。
很快,
二人气喘吁吁来到济尔哈朗面前,他们没有之前带族人投建奴时昂首,而是连月以来遭受战败打击,族人损失极大的徨恐和不安。
“拜见亲王。”二人同声高呼,然后,跪在了济尔哈朗的马前,浑身颤斗,不敢抬头。
他们实在不知道这位同样遭受巨大战败打击的和硕郑亲王,会怎么处置自己,毕竟,现在的自己,利用价值低的可怜,几乎不存在了。
便是杀了,对当下局势而言,也没什么影响。
“我问你们,后方可有适合建堡筑城之地?”
二人一怔,对视一眼后,阿巴尔岱率先开口:“回亲王,卑臣知道一处裂谷,长十二三里,宽四百步,可在裂谷后五里处建堡筑城,以探骑巡防,可保大营。”
征服喀尔喀,劫掠漠北资源供养建州的计划彻底破产了,济尔哈朗现在想的是如何能在漠北之地,与汉蒙联军对峙僵持至少两年,
他要发挥自己最后的价值,为皇太极争取两年时间,围大清国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曾经的豪情万丈,曾经的意气风发,在与张猎鹿的一次次交战中消磨殆尽,乔岭山带着援军出现,彻底击溃了他的心防。
“叫阿达礼过来。”
令兵又去喊来了阿达礼。
这位代善的孙子,萨哈廉的儿子,远征漠北的副将,此时此刻,灰头土脸,流汗的痕迹将他面庞切割出数个局域。
“拜见统帅!”
济尔哈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