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手中捏着那封建奴降书,面前站着躬身揖礼的祖大成,口中喃喃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他抬眼看向祖大成,问道:
“祖大寿将军如何说?”
祖大成闻言,原本就弓着的身体更是压低了几分,回道:
“标下接到这封降书当刻便吩咐副将领军,标下亲自护送降书呈送大人,至于制台大人那边,想来... ...副将会派人告知。”
他说谎了,王新也知道他说谎了,但区别在于祖大成将这件事办的很好,便是说了谎,王新也只能当作事实来听。
王新好奇看向祖大成,问道:“祖将军现任何职?”
祖大成回道:“回大人,蒙圣恩,标下现为锦州东盟军参将。”
“东盟军参将... ...”
王新口中念着,轻叹道:“锦州军制太杂,锦州驻军、前锋军、东盟军、团练、卫所,锦州总兵、前锋总兵、东盟总兵、援剿总兵,团练总兵,卫指挥使... ...
辽东英才何其多也,连祖将军这等文武全才,都只能做一任东盟军参将。”
祖大成沉默的听着,脸色慢慢变得没有了血色,王新这番话,他哪里还听不明白,锦州军制冗杂混乱,辽东将门要瓜分军职,原本的军职不够分,就上报建制,
几十年过去,各种军制在锦州都出现了,各个军制之中的军职,都被辽东将门塞得满满当当,
最离谱的是团练,
所谓团练,是依附于朝廷的民间地方武装,战时作为正规军的补充兵源,平时务农,闲遐训练,战时候命,各部凭阵亡名单到总兵官那里申请,得到批条后,去团练驻地点兵领人,
可锦州哪里来的那么多百姓壮丁建团练,明摆着就是空建制,吃空饷,朝廷下来的粮饷,给这些个“将军”分完之后,还有多少能落在士兵手里?
辽东将门的离谱之处,就在于此,王新最后那句“祖将军这等文武全才,都只能做一任东盟军参将”,并不是嘲讽,而是真的在感叹。
庸才占位置,良才被挤压。
王新又说感叹道:“数月之前,我总领河南等四省军事,手中也过了几封湖广战报,祖大弼将军在湖广打得不错,在诸多将官俱都兵败的情况下,祖大弼将军仍能领兵剿贼,并有胜绩,实在难得。”
祖大成言道:“二兄之才,远胜标下。”
对于这一点,王新并没有评价,他没有言语,目光重落降书上,随手扔到一边,说道:
“建奴投降,亦不可活,降与不降,又有什么分别?不理会也就是了,祖将军回去固守,再有月馀,便能上紫荆山收获战功,要做好准备才是。”
“标下领命!”
祖大成退出军帐,离开之前,擦了擦额头冷汗,回头望了眼王新的中军大帐,不由得心底发寒,心中涌起诸多想法,只是冒了些苗头,便不敢再往下想了,快马飞奔,尽早将王新今日言语告知祖大寿才是最重要的正事。
祖大成走后,王新命亲卫将降书送去给卢象升,让卢象升把降书送去卫林城,同时,将硕托和博洛被困于紫荆山,向明军写降书,求活命之事,大肆传扬。
紫荆山下距离广宁不远,快马飞奔,半日即到。
卢象升在接到亲卫送来的建奴降书之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前番布耶楚克“献虎求和”之事,已经让蓟辽前线军民之心大振,如今,硕托和博洛又书降表求活,
自建奴成势以来,什么有过这般低声下气,卑微求活之举?
关键,
写降书的不是别人,是硕托和博洛。
硕托是个浑人。
代善宠爱萨哈廉,冷落岳托和硕托,相比于岳托的忍耐,硕托则强烈反抗,与代善爆发激烈冲突,代善曾不止一次一口咬定硕托叛金投明,请求努尔哈赤处死硕托,
但他毕竟是努尔哈赤的亲孙子,而且,努尔哈赤只是能力一般,不是精神病,怎么可能因为儿子的一面之词,就处死亲孙子,
最后查明真相,放了硕托。
硕托老实了下来,
这种沉默的老实,一直持续到代善分家,代善把大部分家产都给了小儿子祜塞,岳托和硕托只分了一些破烂,
然后,
硕托就密谋叛金投明,大有“父亲说我叛金投明,那我就真叛金投明给你看看”的架势,后来败露,被囚禁,
再后来,被放出来,因战功封为贝勒,又被阿敏牵连,革去贝勒,收缴财富。
但没有人怀疑他的军事才能,所以,性情暴烈,乖戾嚣张的他,屡屡犯错,却总能被重用,然后,再犯错... ...
他是典型的浑人,熊孩子,他的经历堪称另类传奇,在满清军中威望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