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平定天下之后,对自己这些前朝旧臣,要如何对待,怎样安置。
至于朱家,当皇帝时敬着,不当皇帝便舍弃,象他这等一路走来披荆斩棘,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根本就不承皇帝的恩情,因为,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次次审时度势,一次次冷血拼杀得来的,而不是靠恩赏得到的,
所以,
这种人,对所谓的天恩,根本不屑一顾。
换句话说,
有能力,有手段,有心气的人,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而不是靠运气,靠恩赏。
故,
在皇帝和周衍之间,该如何取舍,暂时该怎样做到平衡,方便时变之际,获利最大,便是他当前最大,最重要的事。
收钱是向周衍反向投靠,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变成周衍的人,
拉周衍下水,逼周衍杀刘宇亮,是另类加深合作的方式,
总之,
别管好坏,先把周衍和自己绑在一起再说。
薛国观是最会做官的人,今天一番话,有强硬,有态度、有办法、有担当,哄得崇祯皇帝五迷三道,把陈新甲震慑的竖起大拇指。
而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在盘算什么。
随着事情落定,
薛国观先是去拜访傅宗龙,二人浅谈几句后,步入正题。
“不敢瞒都堂大人,我收了周衍七十万两白银,西安府大宅一座,以作搭救都堂大人之资,另保都堂大人出任云贵川三省总督。”
傅宗龙惊愕怔愣,望着薛国观,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薛国观微笑道:“都堂大人想必如此惊讶,我并非是贪恋钱财,拿钱办事之徒,而是此事运作,需要重金开路,六科各处须言辞一致,地方述职官员须各执好坏说辞,
不能所有人都说都堂大人好,也不能所有人都说都堂大人不好,又好又坏,才符合常理,陛下对您也更放心,
我只都堂大人是国之干才,辽东事殇,山西事误,湖广事乱,皆非都堂大人之过,然国有法度,君有筹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为君分忧,也属应当,
周伯爷不忍都堂大人受缚,陈新甲大人不忍国失干才,我亦如此,
故,方有今日之事,
此间言明,只求一事,还望都堂大人务必应允。”
傅宗龙已经被薛国观这番话说懵了,当下只有点头,哪有摇头的道理。
薛国观沉吟了下,神色郑重道:
“我希望都堂大人莫要抗拒此事,须知道,留的有用之身,方能一盏抱负,为明志,而取死,非大丈夫,保全己身,以图事变,方做英豪,
我才能有限,做不得大事,但都堂大人却是天下不可缺少之栋梁,望都堂大人为天下计,为万民计,勿要拒绝我等,安心接受,云贵川三省,还有千万百姓在等着都堂大人去带他们过能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薛国观这番话,朴实的不能再朴实了,但恰恰就是这般朴实言语,最能打动人心。
此时的傅宗龙便是如此。
“阁老一言,如雷霆霹雳,下官省得了,必不负诸位所请。”
傅宗龙已经不是之前的傅宗龙,现在的傅宗龙是吃过辽东、山西、湖广三次大亏的倒楣蛋,便是再敦厚老实的汉子,在吃过这么多亏之后,心态也会出现变化,何况是他?
傅宗龙站起身,对薛国观躬身下拜,言语恳切,这个“诸位”之中,有薛国观,有陈新甲,有替他们来回传信的人,也有那位一直跟他斗法,激烈时,恨不得对方死的“刎颈之交”,周衍,周钰临。
老傅没有悟,他只是服了。
服了皇帝的薄情寡义,服了国家的沉疴烂政,服了当前时代的败坏,
于是,
他选择了顺从。
无论是为了自己和家人,亦或是为了等待他拯救的军民百姓,他都选择了顺从。
即便,
顺从的对象是曾经的“刎颈之交”。
七十万两白银,西安府一座大宅,再加之耗费的心力、物力、散索银钱,加在一起,何止百万之巨。
傅宗龙坐下之后,对薛国观自嘲一笑:
“下官从没想过,我还有价值百万的一天。”
薛国观那颗心是什么心,七窍玲胧心,瞬间就听出了傅宗龙的言下之意,随即,神色一黯,幽幽叹道:
“彼之敝履,吾之宝山,都堂大人何苦将自己比作物品?”
傅宗龙一怔,喃喃道:“彼之敝履,吾之宝山... ...吾之宝山